钟辞懒得跟他争执这些,所以只是嗤笑了一声,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林理钧刚要坐回去,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原来是连朝溪,不染纤尘的仙人第一次在这个宴会上主动开口,他的声音清越,像是清泉甘霖。
“你说他太计较小事,请问是一些什么样的小事呢?”
林理钧微微一愣,首先是没有想到仙人会开口问凡尘俗世,其次是要说起来他还真的不好说,于是一时之间愣住。
倒是旁边的新继承人迫不及待的就开口了,他愤愤不平“不就是更偏心嫡子吗?谁家不是这样?庶子能活到大就已经对得起他了,家族养大了他,结果养了一只白眼狼,不回报也就算了,疯狂针对家族,哪有他这样的!”
曾煜冷不丁的接上了话,阴阳怪气的“是啊,偏心的都要他死了,如果不是林先生足够聪明的话,可能早就死了,结果到如今还能说起家族情谊,我真是很佩服了。”
他一挑眉,眼尾扬起“如果是西凉人,哪怕是阿妈阿父,这么害我我肯定早就把他和那个兄弟一起活剐了丢到草原上喂狼,纯粹就是中原人毕竟文雅,才能让你们好好活到今天!”
“你你你……”继承人脸色像是猪肝一样,他指着曾煜“西凉蛮子,果然是不堪——”
话音未落,张越刀子一样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西凉战士们也都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
于是浑身一抖,继承人也只能屈辱的把满腔怒火咽下。
这时候,连朝溪悠悠的声音才从一边传来,他说“我听明白了,果然是受委屈了,说起来孩子的问题都应该是长辈的责任……”
张越意外的扭头去看他,却见仙人垂着眼帘,慢悠悠的为自己倒茶“我有一个徒弟,他十三岁就被我带回了仙界,做了我的首徒,他聪慧机灵容貌俊俏,他天赋异禀而且成绩优益,我最喜欢他,哪怕有了更多弟子,也最偏心他。”
“可三十年前,他下凡历劫,并在两年前回来,虽然已经封印了记忆,但那个骄傲的孩子还是展现出了患得患失,第一次这样腻着我,缠着我,所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啊……”
一身霓裳白纱衣如雪如云,上面还有蓝色的雪莲花纹,金色的腰链挂饰精致漂亮,紫色眼眸的仙人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眸带着凉意的落到林理钧的身上。
半晌,他又强行挪开了视线,只留下尾音飘着,让林家家主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细心养大的翼韶,竟然在别人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看到林家那些人,人死了还要说是他小心眼,还要诋毁他,半点不反思自己做过什么,会觉得为人父母做什么理所当然。师尊有点心疼了。
有两章啊,今天有加更,记得往后翻一翻。
第74章 [5000营养液加更]
可是……仙人的弟子, 与林理钧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从林理钧对待孩子的方式上,想到了自家弟子历劫时候的委屈?
在场的诸位都有一些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耽误钟辞开口补刀“说起来翼舒早就脱离了林家, 也算不得你们林家人了, 真要说是家人的还得是翼雪, 她心疼死了,厌恶你也是应该的。”
这下子林理钧终于也回过神来了, 正打算反唇相讥, 就听见门口一阵喧闹,有祭天台那边的道士过来了,说是有新的仙人降临, 想来就是所谓的擅长阵法的援兵。
本来想借着机会敲打林家的张越思索了一下孰轻孰重的问题,于是暂时把原先的打算推了推, 赶忙对着道士说到“快请他过来!”
不出片刻,道士与侍从就引着一个人过来了。
这木属性的灵力波动格外的让人感到熟悉,所以连朝溪骤然睁大了眼睛,他起身迎上去“霜醉,你怎么来了, 历劫过后可是五十年不能入凡尘的。”
来人拖长了语调, 声音里含着笑意“因为庞师伯还没有回来, 李师兄恰好也出去了,掌门师伯不能走, 所以最后来找我了, 掌门师伯说今年战场的魔族尸体多分给剑峰一成, 法器也由剑峰先选。”
“师尊还养得起你,不至于让你以身涉险……”想起来没有人了,凡间的人命也是人命, 所以连朝溪又艰难的止住了话头,但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师兄真是胡来。”
楼霜醉笑了,他眨了眨眼睛,鎏金的眼眸里跳跃着灵动的狡黠“怎么怎么,师尊不想要我吗?我可要伤心了。”
看着他俏皮的模样,连朝溪没好气的瞪了人一眼,倒是也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话有歧义。而且终归还是舍不得对着自己开玩笑的大弟子生气,于是只能宠溺的捏了捏楼霜醉的鼻尖“小坏蛋,谁能不要你。”
就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厅堂内的其他人却是出乎预料的安静,因为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跟着张越一步步的打仗,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里的,那就没有可能没见过林翼舒。
钟辞睁大了眼睛,愕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两年前眼睁睁的看着林翼舒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怎么会认错。
可是,可是这个仙人比起林翼舒来……
那张脸似乎更漂亮了,有了血色却又不失莹白细腻,艳丽缠绵的如同吸饱了人命与鲜血的花,舒展着身姿,傲慢骄矜的出现在枝头。而气质也远超林翼舒,是那种肆意嚣张的压迫感与危险,金色的眼眸仿若巨蟒盯住了猎物,给人带来深刻的窒息感。
他穿了一身林翼舒绝不会穿的,露腰甚至展现出莹白盆骨的衣服,豁口处还缠了一条金色盘扣玛瑙石的腰链,突出那弧度性感的腰身。
——不只是因为世俗礼仪,林翼舒从前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他穿那样暴露的衣服。
但楼霜醉穿了,穿的肆意而张扬,腰身上面的肌肉,走路的姿势与腰上的鞭子都在告诉人,他健康甚至是强悍,有着可怕的战斗力。
这样的楼霜醉,他比林翼舒更加危险,林翼舒受累于身体,总是不能恣意,锋芒都显得暗淡,但楼霜醉不一样,他张扬甚至张狂,丝毫不用掩饰自己的锋芒,拥有随时掀开棋桌的能力。
张越缓过神,就看见林理钧眼珠子一转,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开口“来人,请仙人上座吧!”
侍从们很会看脸色,他们很快鱼贯而出,就在连朝溪的位置旁边收拾了一个空位出来,这位置与钟辞也是面对面的。
连朝溪看了张越一眼,又敏锐的注意到了林理钧的视线,于是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用身体一挡,然后侧眸,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林理钧一眼。
剑尊的神色如同冰雪一样寒冷,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人千刀万剐了一样,于是林理钧打了一个寒战,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仙人的表现直白,但也让观察的人都明白了,连朝溪并非一无所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徒弟转生为谁,之所以刚刚开口帮忙,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抱不平。
而楼霜醉呢,连朝溪不给他看,他就当真一眼都不看,他颔首对着上首坐着的张越笑了笑,就算是过了招呼的这个环节。
那金色的眼眸里流淌着一种平静与温和,但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威慑,他泰然自若的伸手向后,去勾连朝溪的手指,很快把人带着一起到席位上去。
“愣着做什么,喝酒啊!”钟辞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他主动招呼武将们喝酒,并一个眼神让曾煜顿悟,西凉人很快把林家两位围得水泄不通,抽不出功夫来接触楼霜醉。
与此同时,钟辞也在悄悄的观察那位黑发的仙人。
楼霜醉在拉着连朝溪说什么,说着说着就把连朝溪逗笑了,于是他也笑,薄红的嘴唇嘴角勾起来,像是牡丹的花瓣一样艳丽,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林翼舒是不怎么笑的,哪怕是笑,也是浅浅的勾起一点弧度,他笑的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当初杀掉林翼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