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只要他伸手,他就可以拥抱面前这个倒在血泊里的小小身躯。
他的双膝重重砸在被血浸湿的地面上, 颤抖着双手伸向那个小小的身体。
“出车祸了——!”
“快打救护车!!”
“等等……这个人, 不会是余赋秋吧?”
“我去,还真是, 好像是个小孩子出车祸,不会是……”
“长祈春?天哪,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
“余赋秋,那个大明星余赋秋?”
“这么晚了,他不是应该还在慈善晚会上吗?他还穿着那套高定的礼服。”
“怎么就他在?出这种情况,长庭知没来?”
“哎,我就说,早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了,现在亲生儿子出车祸了,长庭知一个影子也没有……”
余赋秋已经听不清任何的话语了,他避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又不知道触碰哪里,只能慌乱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春春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乞求道:“求求你们,帮我打救护车,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
周围人安抚道:“已经打了救护车,您不要紧张,这里离医院很近的,马上就过来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是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
“好像是这个孩子过马路,闯红灯,刚好在视角的盲区,车子直接撞上来了。”
“不是吧……好歹是个公众人物,怎么教导小孩子的,成这样也活该啊……”
“嘘,别说了,他粉丝的战斗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等给你祖上八代都扒出来。”
“真可怕……”
“……”
余赋秋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长春春冰凉的小脸,不敢用力的蹭着,只敢轻轻地触碰这,嘴里发出破碎不成调的呜咽。
“不怕,春春不怕……你想喊妈咪,妈咪应着呢,妈咪在这里呢。”
“妈咪抱着你呢,睁开眼睛看看妈咪,求求你了……”
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长春春脸上沾染的鲜血和尘土。
他小声地在长春春的耳边一遍遍呼唤,声音从嘶哑到低哑,再到只剩气若游丝的祈求。
他的孩子很乖的。
是个非常乖的天使宝宝。
他怀长春春的时候,孕吐不会很严重,孕期都非常的舒适,长春春不闹他,只会在余赋秋隔着肚子,轻柔地问:“宝宝,你动动给我看看好不好?”
这时候还在肚子里的长春春才会慢慢地动一下,精准的碰到他的掌心。
出生后都会被护士夸漂亮的宝宝,从小到大,就喜欢抓着余赋秋的衣角,从蹒跚走路到咿呀说话。
因为他和长庭知的工作忙,很少可以陪伴在长春春的身边,小小的长春春才四岁,他就仰着头,对着余赋秋说:“妈咪,春春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和爸比回来的。”
“春春知道,你们努力工作都是为了春春。”
长春春最喜欢和他玩捉迷藏了,每次都藏在一个地方,余赋秋就当作不知道,然后装作找到了长春春,长春春就会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妈咪,为什么每次你都可以找到春春?下次春春来找你了,如果春春找到你了,春春就要你讲小天鹅的故事!”
余赋秋勾起长春春的手指,低声哀求道:“春春,你醒醒,和妈咪勾起手指做约定好不好,我们回家玩捉迷藏,你想要什么妈咪都给你……”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去闯红灯呢,怎么可能不会躲避车呢?
而且他和春春的距离只是一个拥抱的距离,这么近,他怎么可能看不见那个车子。
这个车子好似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他怎么会不看车子?
余赋秋的脊背猛然涌上一股恶寒。
……剧情?
剧情开始修正了?
他又想到了前面的那个梦,小说原本的反派被替换了,替换成了他。
周围的人如同潮水般将他层层围在中间。
不远处的闪烁的警车和救护车的蓝光切割着混乱的现场。
更刺眼的是那些高高举起的、密密麻麻的手机屏幕,冰冷的摄像头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对准了坐在血泊中的余赋秋。
余赋秋将长春春更加地往怀里抱了抱,蜷缩得更紧,试图用单薄得脊背挡住那些窥视的镜头和目光。
可那些视线和议论,依旧无孔不入,如同冰冷的蜘蛛网将他缠绕。
好难受……
我呼吸不上来了。
“长庭知……”
他干枯的嘴唇蠕动了下,但嘈杂的声音将他的声音全然淹没。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长庭知——
你在哪儿……
你回来好不好。
好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