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出于对霍总霸道豪夺的谴责、对白明命途多舛的同情,还是他本来就挺欣赏白明这种宠辱不惊的性格,虽然他待人有点冷淡,但确实有礼貌有素养,不耍恃才傲物那一套,也没有迁怒于他这个霍权的鹰隼走狗——汪秘书对白明更欣赏,也更愧疚了。
“说到这个,”霍权又拿起杨经理交上来的周报,边读边慢慢地揉着眉骨,那力度好像要把整片皮肉摁凹进去,“为什么白明不跟我说?他是实际上的技术总负责人,姓杨的如果要大改需求,白明肯定免不了要重新安排设计、调动人员,搞不好还要推倒重来。”
他用文件夹呯地一拍桌子,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怒意:“——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汪秘书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大脑疯狂运作运转,半晌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白总工可能不想麻烦您……他有能力处理这个问题,您也肯定承认这一点……”
霍权斜斜挑起一遍眉毛,眉峰如刀,这个表情让他英挺逼人、压迫感十足:
“他不信任我?”
“倒也不是信任的问题,”汪秘书感到自己的脑袋已经开始冒出缕缕青烟,“霍总,我再斗胆说一句,您和白总工是在……谈恋爱。谈恋爱的话,您不能用上司的思路去处理您二位之间的关系。”
“……继续说。”
“比如说杨经理这件事,”汪秘书想了想,说,“您可以挑个合适的时机,问问白总工是怎么想的?他有没有受委屈?他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专断独行对交往关系损害很大……当然,霍总,不是说您专断独行……”
“知道了。”霍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冷冷地哼了一声,“只是他那个性格……算了,汪栋,你先去准备一下调动的事。我回头再跟他说。”
汪秘书只能恭恭敬敬地:“是。您还有别的事吗?”
“今天你说得不错。”霍权说,“继续保持。”
汪秘书:“……”
因为我特意咨询过我女朋友啊!老板!不然我上哪当您的恋爱导师!
“九点半例会,提前半个小时。你现在通知每个部门的高层准点参会,挨个汇报工作,”霍权摆摆手,“收购容氏是当头大事,这事儿马虎不得。近期集团的大小业务,我要一个个亲自把关。”
“明白,我会传达下去的。今晚您留在这里加班吗?”
“不了。”霍权说这句话时,一股轻快的暖流如风一样拂过心尖,让他有种眷恋而难耐的感觉,面容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几分。
“我准时下班,早点回去陪他。”
作者有话说:
非洲灰鹦鹉:鹦形目金刚鹦鹉科非洲灰鹦鹉属鸟类。公认最聪明的鸟类之一,以其卓越的认知能力和精准模仿人类语言及声音而闻名。它们具有高度的社会性,情感需求丰富,在野外会形成复杂的社会关系。
汪秘书回到家,对女朋友仰天面条泪: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亲爱的!这工资怎么这么难拿啊?
第8章 圃鹀
霍权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六点。
入门地毯上,摆着一双“八”字型的白色板鞋,显然是随意脱了,踢蹬在一边的。
霍权盯着白明的鞋子看了一会儿,俯下身伸出两个手指,面无表情地把鞋尖摆正对齐,又把自己的伯尔鲁帝牛津鞋脱下、放在板鞋边,两双鞋整整齐齐并在一块儿。
早春晴天的傍晚,长长的夕阳从落地窗拖进来,把两双鞋面照得金澄澄一片。风吹过窗外的常青树,枝叶哗啦啦的响,室内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白明书房里摁动键盘的啪嗒啪嗒声。
霍权脱下羊绒呢的黑色大衣,随手挂在架子上。
他慢步穿过客厅,衬衫下结实流畅的胸肌线条深深起伏。肺里原本储存的外边的寒气逐渐散去,家里温暖湿润的空气从每个毛孔充盈进来,平缓安心得让人惊异。
真奇怪。这套房子他住了好几年,之前只觉得不过是一个独处休憩的场所,上下两层,装潢不错,也挺宽敞,左不过一个人住着难免有时空落寂静。
更何况他的生活居所不定,经常得乘飞机到处吃饭、开会、谈生意,住高级酒店套房的次数比他私宅还多。
然而白明住进来不过十几天,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和装修、布置都没有关系。就像这儿空气里忽然多了许多无形的软钩子,以至于霍权每每结束工作,那些细密柔软的钩子就像丝线,无声缠绕上他的心,带着他、催促着他、甚至引诱着他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