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法毫无来源根据,甚至一点形成过程都没有;它犹如一道霹雳击穿了霍权的心理防线,让他在三月温暖如水的春风中,第一次感到透彻骨髓的寒冷。
霍权恍惚间赫然上前一步,如垂死之人抓住生之纺线尾端般,他一把抓住白明的手腕,因为力气太大而连手臂都在微微地发颤:“白明……”
“邓总在那边等着。”白明轻描淡写地、一寸寸地把霍权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拖了下去,语气平静没有波澜,“或许有什么要紧事要找你。”
“白——”
“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在这里走走。”
微风从二人中掠过,哗哗的花瓣枝叶摩擦声此起彼伏,恍若海浪击礁,绵延不绝。
霍权沉默地站在原地,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我去去就来。”
白明转过身,手肘松松搭上观景亭的栏杆扶手,任由夹杂着花蜜味的甜风吹起乌黑的发丝。
“冯总,有话不妨出来直说。”他懒洋洋地伸手,两只捏住一片飘落的紫藤萝花瓣,头也不回道,“你这样的人,又何必作壁上观?”
作者有话说:
太平鸟:雀形目灰连雀科连雀属鸟类。通体呈细腻的灰褐色,栖息于北半球针叶林带,冬季南迁成大型群活动,以植物浆果为主食,繁殖期补充昆虫,其独特的消化系统能大量摄取发酵浆果,偶尔因摄入乙醇导致运动失调。
冯家乐:你不对劲。
邓广生:你就很对劲了?
霍权:???
白明:……
第22章 孔雀
那瞬间白明表现出来的神态、语气乃至气场,和他平时沉静低调的姿态截然不同,却又融洽得非常奇妙。
好像在某一秒,他完全地把真实灵魂的光辉投射了出来,高傲而冷淡,睥睨却迷人。
“既然白老师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好意思再装蒜。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冯家乐笑眯眯地从花丛里猫着腰钻出来,拍拍身上的花粉和泥土,狼狈不雅得完全不像个大家族的富家子弟,“我怕霍权一会儿折返回来,一怒之下把我活宰了,埋在地里当肥料。”
白明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面容清冷淡漠:“我随意。”
郁郁葱葱的雪柳林下,冯家乐随意拂了拂石凳上的灰,一屁股坐下。
“我觉得你不是伤花的那种人。”
“伤花?”白明端坐在冯家乐对面,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地说道,“我确实不是。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寿数,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规律;生也是过程,死也是过程,只是一条路的不同阶段而已。”
“是啊,”冯家乐望着前方开得粉白交接的樱花林,“人们会为花的盛放而喜悦,却会因花的凋谢而悲伤,没有意识到二者对于花来说是平等的,只是它生命的两段时光而已——但白老师,你为什么会看着落花而感伤呢?”
要是霍权或者邓广生在场,一定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冯家乐的惯用伎俩——此人风流成性,每次撩妹撩汉都以高雅深奥起手,从叔本华聊到物哀,从李斯特聊到肖斯塔科维奇,聊着聊着就开始深入灵魂、就开始宽衣解带……
“我没有感伤。”白明简洁地结束了话题,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我想也是,”冯家乐微微地笑道,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我也是学工科的,有时候也不太能体会这个——说起来,我和你还是半个同行。”
白明终于真心实意地“哦?”了一声。
“我在a国学的半导体,小的时候呢,也打过一些信息竞赛,不过打到csp复赛就不行了,”冯家乐点点脑袋,“智商不够。真的上场跟别人比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笨平庸。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天才,也有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冯总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