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晚上和邓总、别总有个线上会议,具体时间是八点整。需不需要我——”
“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的,范德伍森先生。”
秘书抱着文件推门离开,亚尔曼独自坐在扶手椅上,兀自望着远方。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远处高耸的楼林,冰冷坚硬,如同冲天而去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杭城繁华辽远的大地上。
然而在光滑剔透的玻璃内侧,亚尔曼看到了依稀可辨的倒影,只是被过于灿烂的太阳光照得模糊不清,连五官都晕染成难以直视的一片光晕。
他看着自己,经年往事的记忆仿佛从心底最深处呼啸而出,慢慢淹没至顶,把他的思绪带回了遥远的十五年前,那个猝不及防而浓墨重彩的夜晚。
“容,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这艘船会把你们送到c国的连城港口,我父亲许诺保障你们的安全。哦,我给你和你的妈妈准备了一些食物,容你拿着——”
“亚尔曼。”
容轻轻摁住小亚尔曼的手,他的手很冰冷,皮肤像白瓷那样细腻,漆黑剔透的漂亮眼珠静静地看着范德伍森家的公子。
“谢谢你。”容白明说,神色中蕴藏着苦涩的微笑和哀伤,“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再见。”
“亚尔曼,你知道你帮助白颜卿和她儿子这件事,可能会为我们家带来好几个敌人吗?”
“我知道,母亲。”小亚尔曼抬着头,倔强道,“但我必须去做。”
“别吓这小子了!”父亲大笑起来,继而母亲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听丈夫感慨道:“为你的朋友做到这个地步,是我们谢家的种。你喜欢他,是不是?”
小亚尔曼瞬间脸红成了一个苹果:“mom……”
瓦伦缇娜·范德伍森站起身来,和丈夫谢风对视一眼,伸手揉了揉儿子硬扎扎的头发。
“这才是我的儿子。这才是范德伍森家的男子汉。”母亲的语气很柔和,绿色的眼睛中透露着不可更改的坚定,“但亚尔曼,你还太年轻,你现在只是在借用我们的力量、寻求我们的帮助。所以,我只能为容和他母亲做到这个地步——一旦轮渡靠岸,我就不会再向他们提供任何援助,也不会和他们保持任何联系。”
“mom!”
“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考量,何况范德伍森家的势力在c国无法与当地的大家族抗衡。我不能冒着树敌的风险。”母亲温和地拍了拍小亚尔曼的肩膀,“这是我的决定。”
“等你长大,强大到足以冲破一切障碍做下任何决策,有充分的力量和手段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才有资格继承我和你父亲留给你的资源势力。”
“到了那时,无论你想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会阻止你,也无力阻止你。”
“你会有权力做出你的决定的,亚尔曼。我们都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十五年了。
当初那个在港口怔然望着黑色轮渡远去,自此失去容白明一切音信的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初幼小、无助、无能为力的样子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大而优秀的男人,心志坚定、权势滔天,继承了范德伍森家族和谢氏家族的财富和权力,站在了云层与海洋之颠,俯瞰着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
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安静而聪明的男孩,已经消失在了亚尔曼生命的长河里,却永远在他心中占据着一块儿纯净无垢的位置,一方尘埃不染的净土。
他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或许变得庸碌平凡,或许仍旧活得惊艳绝伦;或许忘却了曾经不堪回首的一切,或许依然铭记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还记得你。
因为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将过往的仇怨不甘清算干净,祭奠十五年前死去的你。
因为我仍然会思念你,在飘渺安详轻盈的梦境里,在午夜梦回恍惚的须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