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一度非常痛恨我父亲。我母亲去世一年不到,他就娶了别家的小姐,就这么把他的发妻遗忘在过去,无情得叫我心里发寒。”
“后面我卯着一口气和我父亲斗,最后赢过了他,从他手里夺走了他从前能够耀武扬威的一切;与此同时我发现了别如雪的动作,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在霍家的产业里安插人手、转移财产、做账做空。”
白明的瞳孔倏然紧锁,只听霍权叹了口气,说:
“这个时候,我只觉得悲哀。”
“我替我父亲感到悲哀,因为他并不是一个顶尖的聪明人,自大和自傲让他输得彻彻底底,就连身边人多年的算计都看不清。当我看着父亲和我母亲以往经营的产业成为他人的嫁衣,落到了别氏家族的口袋里,我则产生了从所未有的……愤怒,以及怀疑。”
“我怀疑我母亲的车祸和别如雪脱不开关系——因此我发誓,我会找到真相,我会把一切都讨回来,算上我母亲的份。”
如果霍权此时关注白明的表情,就会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度苍白,眸中光影闪烁,浑身紧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车祸……续弦……转移财产……
相似的套路,相似的阴谋。几乎如出一辙的故事,周而复始地发生在了霍家!
“你恨你继母,是吗?”白明死死握住颤抖的手指,指甲深深切入掌心。
“算不上。”霍权冷淡地闭了闭眼,“我非常厌恶她,别如雪还没有资格让我恨……至少在我找到母亲车祸的证据前。”
“……你想过报复她吗?”
霍权沉默了数秒,指腹慢慢地揉搓着白明的手腕,说:“把她赶出权力的中心,让她经营数年满盘皆输,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我对她的报复。”
不知是否是错觉,霍权听到白明很轻地“呵”了一声。
“这样吗?”白明疲乏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挖苦,“像你们这样的家族产业,主母的金融财产受创,不会影响整个集团的平稳?”
“所以,我需要时间。”霍权意外地愣了一下,白明居然对其中的门道有所了解,继而想到他现在可能正在用别如雪的数据研究量化项目,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必须要慢慢地把她的触须从集团里剥离出来,这事儿不能急。”
“如果急了,会怎么样?”
霍权英俊的面庞倏然一顿,疑惑地看着白明。
白明垂下眼,淡淡道:“如果你斗败了,怎么办?”
“我不会失败。”
“或许从前我还有一切重来的勇气,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失败的余地了。”
“因为我有了你。”
霍权的神色无比认真,那种严谨的表情在他不可一世、气势凛然的英俊面容上出现,有些反差的好笑,却虔诚得没有一点掺假,让白明的心不知为何跳空了半拍。
“白明。”
“……”
“我想吻你。”
霍权仰视着白明的眼睛,看着他漆黑如水晶的眼珠,喉结上下一动,沙哑地、低声地重复道:
“我想吻你。可以吗?”
白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舒展优雅地端坐在椅子上,默然俯视着霍权,无声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注视着他几乎满溢的爱意和请求。
慢慢地,他点了点头。
像一个矜持的允许,也像一个……仁慈的恩赐。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了,刺眼的日光化为昏黄的夕阳,如流水一般淌泻一地,勾勒出二人亲密的剪影。
霍权温柔地拢住白明的后脑勺,指尖插入他浓密纤长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亲吻上白明薄凉的嘴唇。
身量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有力,脊背如利剑般挺拔,微仰着头,与坐在扶手椅上的年轻人深深接吻。
他的手心摁在白明后颈上,那姿势其实是非常富有占有欲的;然而他却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是请求、仰望和被允许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