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有些拘谨地走上前,跪地行礼。
她低着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轻颤:“白芷见过孙老先生。”
孙无忘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到白芷那一刻,突然凝固了。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
“把手伸出来。”孙老头的声音突然沉得可怕。
白芷看了一眼唐云歌,狐疑地伸出手。
孙无忘的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眼神探究地看着她:“你姓白?那你外祖是哪位?”
“回老先生,外祖……曾隐居苏杭,名讳不敢轻传。”白芷低声道。
“不敢传?”
孙无忘冷笑一声,眼神里却满是怀念与凄怆:“你母亲……可是姓韩?”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韩家绝后了十年,老夫还当那一脉真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
孙无忘叹息一声,眼神渐渐飘远:“当年,老夫与你外祖父在泰山顶上斗医三天三夜,最后各输半招,约好下次再战。谁知……哎。”
“那一场大火将韩家大宅烧了干净,你母亲竟然逃过了。你母亲可好?”
想到母亲,白芷眼泪涌上眼眶:“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唐云歌悄悄握住白芷的手,轻轻拍了拍。
白芷摇摇头,冲着云歌道:“没关系。”
孙老头看向白芷,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罢了,罢了,从明天起,你跟着老夫。老夫倒要看看,医圣的种,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天赋能接下老夫的衣钵。”
白芷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满心感激:“谢老先生!”
夕阳西下,天边洇开了一层瑰丽的红。
孙无忘被安排去给崔氏问诊,白芷也跟着他去学。
庭院里只剩下唐云歌和陆昭。
雪花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衣襟上,陆昭往风口站了站,替她挡住了那股寒意。
“陆先生,谢谢你。”
“我知道孙老先生那种身份的人,请他出山定是极难的。你……费心了。”
陆昭看着她,喉结微动。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支已经打磨好的木簪。
簪身已经十分圆润,上面刻着的小海棠花,正和他心中那朵娇艳的身影重合。
自从白芷拜孙无忘为师的那天起,她的屋里便常常通宵燃着烛火。
她知道,这是她报恩的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她不仅要学会孙无忘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替唐云歌母亲治好咳疾,也要守住外祖韩家最后的一点尊严。
夜深了,白芷还在案前。
借着昏黄的火光,她一遍遍将孙无忘白日里随口吐露的方子一一默诵、拆解,直到完全内化。
忽然,她指尖停在了一处配方上。
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惊喜的光亮。
这味药不是为了祛寒,而是为了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气!
这种将药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精妙,让她如痴如狂。
她本就天资极高,如今有神医亲传,进步之快,连嘴
硬的孙无忘都忍不住背地里嘀咕:“这丫头,骨子里流的就是韩家那种‘药痴’的血。”
比起白芷的刻苦,唐云歌与孙无忘的相处,则让整个唐府变得热闹非凡。
孙无忘这老头,脾气古怪,痴迷医术,偏偏唐云歌有一肚子来自现代的“歪理邪说”。
“老先生,您这银针不能光用火燎,得用我这提纯的‘酒精’浸一浸。这叫杀菌,没有它啊,您那一针下去,保不齐就带进去了什么看不见的……嗯,小虫子。”
唐云歌蹲在药炉旁,对着孙无忘比划得绘声绘色。
孙无忘听了,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虫子老夫瞧不见?”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竟学会了神棍那一套,编出些小虫子来唬弄老夫!”
唐云歌笑嘻嘻地凑过去:“嘿,您别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