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紧紧拽住唐昌元的衣袖,一张脸毫无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对赵廉道:“赵统领,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家老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不能仅凭一纸空文就……”
“带走!”
赵廉根本不理会崔氏的哀求,大手一挥,周围的禁卫军齐齐握住刀柄,意欲上前。
唐昌元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唐云庭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崔氏的衣角:“阿娘……”
不能拔剑!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在这种时刻,一旦父亲拔剑,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会坐实抗旨的死罪。
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早已浸湿了内衬的绸衣。
“统领大人且慢!”
唐云歌从席间缓缓站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的大红锦袍,本是极喜庆的颜色,如今在那满堂的杀气映衬下,竟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来到正厅中央,挡在了父亲身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死死抠着帕子,差点抠破手指。
赵廉皱眉,看着这个闺阁少女:“唐姑娘,你想抗旨不遵?”
“不敢。只是统领大人说我父亲坐视冻馁,想必是证据确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起核对过的每一笔账目。
不对!
她记得三年前的账目中有一笔军需的支出,陆昭还在旁边做了极详细的批注。
她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管家:“方叔,去取账房里三年前的私账来。”
唐云歌直视赵廉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大人,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也管着家中的账务。唐家近三年的私账上记得清楚,唐府的三万两白银,是父亲南下前亲手签押,悉数换成了棉衣、炭火和伤药,分三批运往泾原。”
“账目上不仅有物资清单,更有泾原守军亲手签押的领物状。若父亲真如大人所言,坐视不理,中饱私囊,这笔账又该如何解释?”
赵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接到的密令是直接拿人,却没想到这侯府的大小姐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唐云歌冷笑一声:“若大人在此刻强行拿人,万一那领物状明日就送入御书房,大人您,担得起这个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罪名吗?”
赵廉迟疑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万一”。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爆竹声阵阵。
-----------------------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男主马上肥来~~
第34章 冷暖
赵廉死死盯着唐云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看着她一个闺阁女子胸有成竹、毫无惧色的模样,赵廉心头不禁打鼓。
唐云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大红色的织金锦袍在火把映照下,愈发衬的她艳丽夺目。
他不敢赌。
若是得罪了靖安侯府,他今日抓人容易,他日掉脑袋也容易。
赵廉略一沉吟,收回剑,道:“好,唐姑娘!本统领便给唐侯爷一份薄面,今日暂不入狱。”
“但此事事关重大,侯爷
必须跟我去一趟禁军营。来人,将账簿带走!”
赵廉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账簿,侧过身,对着唐昌元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唐昌元转头,深深地看了崔氏一眼,又看向一双儿女。
今日一别,生死未卜。
“夫人、云歌,”唐昌元声音沙哑,“你们好好保重。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
“老爷!”崔氏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禁卫军随着赵廉一并撤离,唐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份死寂令人胆寒。
唐云歌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阿姐……”唐云庭带着哭腔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