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叭的嘴被他两根手指捏成鸭子嘴,蒋妤终于收了声。
蒋聿面无表情,似乎懒得再跟低能儿解释。
视线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
“有病。”他丢下这么一句,翻身下床。
床垫因为他的起身而上浮,凉气从底下透上来,透过薄薄的浴袍,刺得蒋妤心口凉飕飕的。
她望着天花板上浮雕,小声开口:“有病的是你。”
蒋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蒋妤平躺着,后脑勺枕着手臂:“我知道你讨厌我,很多年前就讨厌我,以前是有血缘硬顶着,不想管也得管。现在这层皮都撕了,你还非把我拘着,不嫌累得慌?”
他浓眉压下来。
“蒋聿,你不拧巴么?还是说其实你早就想睡我了?”她坐起身,真丝被滑落至腰际,“既然看不起我,觉得我没脑子、是个只会学舌的草包,觉得我虚荣,觉得我不配,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那现在养着我算什么?大发慈悲的施舍?还是养个玩意儿逗闷子?承认吧,你就是享受这种把人不当人看、又能随时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他手指动了动,半晌才冷声问:“你都知道还说什么?”
“我就说了怎么着吧。”蒋妤没好气,“我其实挺喜欢看你讨厌我、却又不得不维持现状的样子,这样好像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有点用。你说说,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失败呢?”
“蒋聿,我真挺羡慕你的,做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乐意的就骂娘。你最看不起的人就是我,我在你这就是个随时可以踩烂的垃圾,我知道,用不着你反复提醒。在你面前我永远抬不起头,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而你不是,你是蒋聿,你不清楚你是什么货色。”
她接着说,“你要么就一刀砍死我,要么就把我当个合作乙方各取所需。别又想拿我当个免费的玩具,还想要我百分百忠诚。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蒋聿突然没了声音。
沉默片刻,他开口:“这张嘴是借来的?今天不还回去就不安心是吧?”
蒋妤点头。
“你去找个把你当宝的。”他冷冷道,“我他妈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甩上。她顺势往大床中间一滚,把自己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同一屋檐下这么多年,她深知蒋聿是个什么货色。
以前她是妹妹,是他领地里的私产;现在她是赝品,是他花钱买断的玩具。丢了嫌烦,被人捡走又觉得亏了本。他恨十八年的欺骗,更恨自己脱离掌控的欲望,于是只能用这种互相折磨的方式来维持某种可笑的平衡。
至于爱?蒋大少爷只爱他自己无处安放的自尊心和掌控欲。
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也不知哪个倒霉摆件遭了殃。
脚步声去而复返,蒋聿折了回来,手里拎着那只散发甜腻香气的餐盒。他踢了踢床沿,态度竟然软下来:“起来,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吃完再睡。”
蒋妤惊得从枕头里抬起头,见鬼似的盯着他。
蒋聿没理会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径自坐上床沿,勺子挖了一勺还在冒热气的饭递到她嘴边。
椰浆混着芒果的甜腻香气直冲天灵盖。
“张嘴。”言简意赅。
蒋妤紧紧抿着唇:“你下毒了?”
蒋聿眼皮都没抬:“毒死你还要费这一盒饭钱?老子直接掐死你不省事?”
勺子又往前送,几乎要戳到她鼻尖。他耐心告罄,眉头微蹙:“张嘴。”
蒋妤哽住,默默吞下那勺饭,含混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你饿死。”
蒋妤:“别了,咱俩八字不合,待一起容易折寿。”
他勺子一翻,压着她下巴把那口饭喂进去:“你再说一遍?”
她嚼了两下吞进肚,还没来得及品出味儿,第二勺又递了过来。蒋妤只能在间隙里含糊道:“我说,蒋大少爷你魅力四射,一出门就能招蜂引蝶,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蒋聿扯着嘴角凉嗖嗖笑了下。
五分钟前还在满嘴喷毒液,五分钟后却耐着性子喂饭。这顿饭蒋妤吃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终于大半盒进了她的胃,他随手把餐盒往旁边一搁,起身去浴室洗手,水声哗哗地响。
没等她琢磨出这究竟是不是断头饭,灯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蓝紫色的夜色中。
身侧一沉,热源靠了过来。
蒋妤刚吃饱,被他这么一抱胃有点难受,垂在身侧的手刚动了动就被抓住,他不轻不重捏着她指腹:“别动。”
鼻尖磨蹭着她的颈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乖一点,我不跟你计较。”
“我本来就很乖。”
“在我面前别装,我不吃这套。”
“……那你吃什么套?”
“别他妈说话了。”
黑暗里视觉被剥夺,触觉就敏锐得吓人。
蒋聿的手臂沉甸甸横在她腰际。呼吸声就在耳畔,一下一下,把周遭空气都搅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