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合你口味。”蒋聿半笑不笑,“公主要的平底,踩屎感,软,不硌脚。”
他从她张嘴结舌傻眼呆愣的反应里得了点乐趣似的,心情颇好地斜睨着,原本下压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尾弧度也跟着一勾。
还没等蒋妤那句“神经病”骂出口,引擎声已如猛兽低咆拔地而起,迈凯伦一个甩尾稳稳驶入主路。
推背感猛地袭来,蒋妤正打算故技重施,奈何手里那双丑出天际的乐福鞋还没来得及瞄准窗外,后颈皮却突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来,虎口卡住她脖颈,借着惯性粗暴地将她整个人往下按,她脸颊被迫贴上他大腿,被挤压得变形。
“扔。”
头顶传来男人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老子是开金矿的还是打劫的?你敢扔出去试试,老子就敢把你也在高架上踹下去。”
蒋妤在他腿上挣扎,手抠他腕骨,奈何对方手跟铁钳似的。挣扎不脱,于是隔着布料一口咬上去:“放手!蒋聿你个疯狗!你神经病吧!滚啊!你要死别拉我垫背!”
蒋聿非但没松,反而单手把方向盘打得更死。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横移漂移,霓虹灯拉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光带,巨大的离心力把她死死钉在他腿上。
余光瞥见时速表上的数字跳动得令人心惊肉跳。
惜命的本能瞬间压过了那一亿泰铢以及劳动成果被扔的邪火。蒋妤吓得瞬间松了口,死死咬住牙关,不再扑腾。
那只掌控着她生死的手这才松了力道,甚至还在她后颈那块软肉上安抚似的——或者说是像摸狗一样的——轻佻地摩挲了两下,才慢悠悠收回去。
蒋妤狼狈地直起身,长发乱得像鸡窝。她恶狠狠地朝他瞪去。侧脸冷硬,下颌线紧绷,轻蔑藏在半明半昧的眉眼里,桀骜得有些明目张胆。
“胆儿这么小。”他目不斜视,语调微微上扬,嘲弄道,“不是敢跟老子横吗,嗯?”
她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火气和被无视的屈辱在心里交织成一团乱麻,默念好几回“识时务者为俊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莫欺少年穷”才扭过头去,不理他。
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空出一只手掐她的脸,强行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自己。
“刚才叫谁滚?”
“滚了没?”
“现在还滚不滚?”
蒋妤攥紧掌心,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憋了好几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滚。”
她捧着那双丑鞋,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再看看降下三分之一的时速表,最后又看看跟前的疯狗,最后得出结论:
再吵下去狗比真可能把她踹下去。
不妥协不行,按照蒋聿尿性得没收她一身行头包括手机证件钱包,总不能再光着脚走回去。于是她默默地把脚伸进去。踩屎感,软的毫无尊严。
“谢大少赏赐,不胜惶恐。”
蒋妤忍着恶心,皮笑肉不笑地应他。
“还行。”蒋聿抽空扫了一眼,“挺衬你。”
车子最后停在patpong的一条后巷。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腥气。红红绿绿的霓虹灯牌像癣一样爬满了整条街,招牌上处处可见极尽夸张的人体器官和充满暗示的英文单词。
大少爷说要带她看秀,然而蒋聿这种狂野到近乎暴戾的路数自然选的不会是什么合适正经的谈情场所,好在蒋妤本也没指望能同他琴瑟和鸣。
一下车热浪滚滚,除了先前难以名状的气味外更添一股汗味发酵的酸气,蒋妤几乎是立刻被熏得头晕眼花,一不留神已和他距了一大截。
他单手插兜走在几米开外,被拥密的人流隔开。蒋妤步履维艰地跟着,边走边连踢带踹地赶走个满身咖喱味歪歪扭扭朝她踉跄过来的醉鬼阿三,几乎要急火攻心。
“你pua我!”她捏着鼻子跟上去,大声喊。
蒋聿嗤一声:“还懂pua呢?”
她哔哔叭叭地说:“pua,全称pick-upartist,搭讪艺术家,通过系统化学习、实践包装成高价值,以各种手段诱骗异性,实施精神控制,达到骗财骗色的目的。蒋公子,蒋大少爷,我严重怀疑你有严重的pua倾向,建议你去警局自首重开。”
一通输出下来然而蒋聿头都没回,他扭头就跟个妖里妖气前来搭讪的泰妹打情骂俏。蒋妤一见对方那胸前的一截软肉登时红了脸,又被那泰妹挑衅似的勾了一下下巴,再顾不得臭不臭,一踩一蹬地上去从后面一把掐住蒋聿的肩膀,咬牙切齿:“你有毛病吧?来这种地方你倒是”
话又说了一半,一开口却只剩下气音。
蒋聿倾身向她贴过去,在那泰妹的口哨声里低头将吻落在她唇角。
蒋妤瞳孔一缩,头皮一炸,然而对方更快地掐着她后颈将她往怀里带,迫使她不得不就着这个姿势抬头接受他的吮吻。下一秒是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都不知道,两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下来,像要吻得更深似的。
“你干什么——”
蒋妤险些被浓烈的香水味和烟草味熏得窒息,眼前一
阵天旋地转,忽然被拽起来,下一秒腾空,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来。
“蒋、蒋聿——”
蒋聿不以为意,甚至心情颇好地顶了顶腮,视线掠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单手抱着她转身往一扇贴满海报的小门走,把那泰妹落在身后。
“这就受不了了?”他懒洋洋丢下一句,“待会儿别吓尿裤子。”
秀场。
蒋妤跟他坐进卡座里,他招来侍应点了一打酒,顶灯灭下去,只有边上的跑马灯循环变换色彩,五光十色地映进蒋妤的眼睛里。
在酒精,烟雾,和各色浓重的香水味里;在震耳欲聋的贝斯声里;在喧嚣,呐喊,和随处可见的欲望里。彩色镭射光一同打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愈发重戾。
卡座狭小,皮质沙发像是被人盘包浆了,滑腻腻的触感。蒋聿大马金刀往那一坐,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岔开着,膝盖时不时蹭到她的。
在这种情景下,她反而还会沉下心去看那些廉价的“荷尔蒙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