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也疼?”他将她手腕翻过来,摸到纱布边缘,指节曲起点了点。
“疼……疼……”她老实巴交回答。
蒋聿手指在纱布上又轻轻摩挲了一瞬,然后松开。他忽然开口:“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
蒋妤心头一跳,脸上却立马堆起笑,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摆手道:“没有没有,能说的都说了。”
蒋聿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转身去了露台。
玻璃门隔绝了风声,只能看见男人又点了烟,一点猩红在夜色里明灭。蒋妤坐立不安,站起身来回踱步。
不说破,不追究。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在等她自己招供?招供什么?招供说自己为了搞钱,跑来抱了另一条更粗的大腿?
等蒋聿抽完烟回来,蒋妤立刻小尾巴一样跟上去,从果盘里摸起一只苹果和一柄水果刀:“我给你削苹果。”
她手腕还伤着,动作不利索,苹果皮被削得厚薄不均,断了好几次。蒋聿靠在沙发上冷眼看着。等她终于削完递过来时,他才只淡淡说了句:“不吃。”
蒋妤又去剥桔子,殷勤把白色橘络也撕干净,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这个甜。”
蒋聿偏头避开:“不吃酸的。”
“那你要不要喝水?”
他终于没什么耐心地抬眼:“你很闲?”
被噎了个结结实实的蒋妤一下子泄了气,讪讪收回手。最后是蒋聿先一步进了卧室,蒋妤磨蹭了半天,厚着脸皮跟在后头溜了进去。
光线昏暗,又软又厚的地毯吸收掉所有声音。大床只占了半边,蒋聿背对着她。她踮着脚溜到床边,熟门熟路地从另一边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里还带着他身上柠檬沐浴露的味道。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偷偷地搭在他的腰上。
蒋聿没动。
蒋妤又挪近了一点,身体贴住他后背,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蒋聿。”她小声地喊。
“滚。”蒋聿冷声。
蒋妤心里一慌,但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小声说:“好冷。”然后偷偷地将空调温度调低几度,掀开被子一角,吹凉了手脚再往他身上贴。
蒋妤在黑暗里眼巴巴地等了许久,听到蒋聿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冷淡从第二天开始变本加厉。
该给的钱一分没少,医生按时上门换药,每日三餐都叫最顶级的私厨送餐上门。只唯独蒋聿不跟她说话,更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
他自以为的冷战却反而助长了蒋妤得寸进尺的气焰。
大抵是从前犯的错太多,让她在蒋聿这里积攒了一点无伤大雅的自信。她开始侥幸,开始觉得蒋聿可能也没那么生气,又或者他只是在等一个台阶下。
所以她准备给他搭一个台阶。
蒋妤从满屏幕的高定菜单抬起头,眼睛弯成一道讨好的月牙:“阿哥,想吃冬阴功汤。”
蒋聿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二十分钟后酒店送上来的依旧是清淡的养胃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没有半点酸辣的影子。
蒋妤并不气馁,复又添上一句:“粥吃了伤胃,以后都不好了。”
蒋聿掀了掀眼皮,根本不搭腔。
她终于有点愁眉苦脸,低着头喝粥,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眼巴巴地看着蒋聿:“好难吃。”
蒋聿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掀。“蒋妤。”他声音淡淡,警告她适可而止。
她并不适可而止。明知道他在烦躁,偏还要来讨嫌:“手疼,筷子都拿不稳。”
“你喂我。”她见他不搭腔,干脆直接将碗递过去。
“……”蒋聿终于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你是残疾人?”
“我手疼。”蒋妤干打雷不下雨地哭腔说。
“……”他微微挑眉,终于放下手机,朝她伸手,“给我看看。”
蒋妤顿时喜上眉梢,却还要装作迟疑几秒,将包着纱布的手递过去。蒋聿拨开一点纱布边缘,伤口早已结痂,好了七八,没有半分疼得拿不稳筷子的意思。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冷笑道,冷淡抽回手。
蒋妤却偏偏打蛇随棍上,趁热打铁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港城?”
“急什么。”他似笑非笑,“怕耽误你跟杨骁发财?”
蒋妤心中一咯噔,立刻噤声,不敢再提。这笔账果然没那么容易翻篇。她悻悻地喝粥,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当天晚上,她胆子又大起来,趁着蒋聿打游戏的功夫偷偷溜上露台吹风。杨骁那边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坤帕那摊子事最后是怎么了结的。她琢磨着发个信息问问情况,顺便打探一下那零点五个点的利润分成。
刚解开锁屏,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蒋妤心里一咯噔,一回头就见蒋聿正抱臂站在她身后。她左顾右盼:“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透气?”蒋聿轻笑一声,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你倒是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