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又有些心痒。
才刚松开手想摸摸她脑袋,她就一头撞过去,额头磕在他下巴上,闷响一声,疼得他太阳穴直跳。
她大骂:“滚!”
“神经病!”
“大疯子!”
“我要走!”
“你别逼我!”
“我让你放开!”
“我死给你看!”
蒋妤一边骂一边推他,拳头巴掌一股脑落在他身上。蒋聿脸色铁青,不顾她踢打挣扎,脱下外套将人一裹,连人带衣抱起来就往外走。
怀里的人一路抽泣着骂他,他权当听不见。摸黑下楼时手指触到了那张脸。
潮气混着寒气,冷汗交织着眼泪,蒋聿抻着袖子擦了个遍也擦不干净。
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忽然收了手。
不知道是雨淋的还是气急攻心,回到浅水湾刚过三点,人就已经烫得能在他手心里煎熟鸡蛋。烧糊涂了也不安生,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抓着蒋聿手臂又是掐又是咬,嘴里颠三倒四地骂他是狗。
他一边给人喂水一边说风凉话:“看见没,都是报应。”
最好是真烧坏脑子,看还怎么牙尖嘴利地作死。
窗外云层压得低低的,厚重的阴霾遮去大半星光,狂风骤雨噼里啪啦砸得窗玻璃一片响。
放下杯子,蒋聿又给她量过体温,拿温水擦过脸,一抬头,正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
他又想起画室那一幕。
被淋透的女孩蜷缩在沙发上,看上去单薄又脆弱,绸裙在昏黄的灯光下笼着一层寂寥的光。
本想叫私人医生上门看看,结果连打了几个电话,平时那帮拿钱办事的这会儿一个个都成了大爷,不是推脱风大雨大路不通,就是借口不在港岛。
一群废物。
蒋聿摔了手机,烦躁地扯了一把头发,认命地重新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拿被子裹成蚕蛹塞进副驾,顶着台风天气一路飙到养和医院。
深夜的急诊只有值班医生。
扎针时候蒋妤哭得声嘶力竭,几个人都按不住。最后还是蒋聿黑着脸把人死死抱在怀里,针头才勉强扎进细得可怜的血管里。
一直折腾到天际泛白,蒋聿一夜没合眼,坐在床边那张该死的硬椅子上,烟盒摸了好几次又因该死的禁烟区而揣回去,衬衫皱得像该死的咸菜,肩膀和手腕还留着几圈该死的带血的牙印。
床上的人也该死。
到底也是自己惯出来的脾气,再臭也得忍着。
她额上的毛巾已经温了,蒋聿把人揽过来,换上拧干水的新的。再摇上护栏,省得一会儿又滚到床边掉下去。
掖被角时微烫的手攥住了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用指腹揉了揉她掌心。
很软。
*
人没烧傻,但嘴闭上了,梁子算是结实了。
一场高烧成了冷战的导火索。
她不摔杯子,不公放噪音,不用香水宣示主权。吃饭的时候低头不语,蒋聿夹菜给她,她就当没看见,任那块肉在碗里从热放到冷。
蒋聿和郁姝说话,她当没听见。
郁姝给她递东西,她也当没看见。
她这段时日早出晚归,有时候是去魏书文新开的录音室,有时候是泡在画室。蒋聿问她去哪,她只当耳边风。
他给她转账,附言“游艇选配金”,她没收。第二天就见他副卡被她用双面胶粘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用马克笔画了个巨大的箭头,配四个字:【物归原主】。
蒋聿气得当场把卡掰了。
他半夜摸进她房间,刚碰到她肩膀,她就跟触电一样弹开,缩到床的另一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有时在走廊狭路相逢,蒋妤能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过去,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他。擦肩而过时,蒋聿甚至能听见她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他烦不胜烦堵在浴室门口,她就干脆掉头出门去外面酒店。
蒋聿本自觉对付她的经验日渐增长,但也招架不住被当作空气的滋味。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他心烦意乱。
想让她在乎,想让她难过,想让她跟
自己发脾气,可真被她这样冷漠地对待,又让他觉得无法接受。比她哭闹、撒泼、指着鼻子骂他还要难受百倍。
终于在某天晚上,在蒋妤又一次收拾行李时他忍无可忍了。
主卧门大敞开,地上摊开一只巨大的rimowa行李箱,几年前蒋妤去巴黎研学时他给她配的,甚至箱贴都是他亲手贴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