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演的什么他也没认真看,只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总要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头皮猛地一紧,像是被人薅了一把草,蒋聿嘶了一声。
“干什么?”他骂骂咧咧要把人揪下来。
“别动,别动!”蒋妤攥着他头发不撒手,惊叫起来。
蒋聿最后还是由她去了。指甲刮过头皮,又痒又麻,像蚂蚁爬。他难得没发火,只是有点走神。
朋友前段时间给他攒了个局,介绍来几个刚从华尔街回流的海归。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藤校毕业,简历金光闪闪。席间聊的都是web3.0、区块链、ai赋能,几个名词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他们管这叫“轻资产孵化”,蒋聿管这叫“拿老子当atm机练手”。
当然没人敢给他脸色,都一口一个蒋总、蒋少地恭维,酒一杯杯下肚,脸上都是谄媚。
他不需要多费口舌,只要往那一坐,腿一伸,气场就开了,人就该知道自己的地位和处境。
蒋聿看人从来不靠眼,只靠直觉。
但直觉也有失效的时候。
譬如十八岁的蒋妤,譬如几年前的杨骁。
“别动。”
身边的人小声咕哝,手指地在他发间穿梭,很快就分出一小绺。一个不够,她又分出第二绺,第三绺。
蒋聿头皮被她扯得发麻,终于不耐烦,偏头躲开:“你有完没完?”
她手落了空,不高兴地撇嘴,用鼻尖磨他侧脸,脑袋靠在他颈窝里,有点委屈:“你不喜欢吗?”
她装乖起来令人难以招架。蒋聿感觉自己要被她磨出火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
蒋聿只得任由她作乱。
上周在中环见了个资深投资人,对方说话滴水不漏,张口闭口都是赛道、风口、估值。蒋聿听了半小时,最后只记住一句话:“蒋少,您这个项目,说实话我们不太看好。”
不看好就不看好,他也不稀罕。
反正这么多年看好他的人也没几个。蒋家两口子巴不得他当个只会呼吸的摆件,前提不死、不坐牢、不捅出要惊动华尔街律师团的篓子,其余爱干什么干什么。
钱?随便花。车?随便买。女人?随便玩。
只要别再像他大学时候被坑得背一屁股债,丢尽蒋家的脸。
蒋聿难得沉默。
没有上进心是罪过么?当然不是。可在蒋家,没有上进心就是罪过。
其实倒也不是为了跟谁证明点什么,他死也不肯承认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比如那个现在正把他头发当玩具的。
蒋妤大功告成,拍拍手,很是满意。
蒋聿撩起眼皮扫了眼手机前置摄像头。脑门顶上用粉色皮筋竖着几个指头粗细的小辫,又扎得紧绷绷,扯得眼角都往上吊。
“蒋妤,你想死直说。”
“这是艺术。”她有点嫌弃,“你发质太硬,扎不住,跟钢丝球似的。”
蒋聿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扯。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扎一晚上,明天早上拆了就是自然卷,省得你去做锡纸烫。”
“老子做什么锡纸烫。”
“那做什么?空气刘海?”
蒋聿把粉红色皮筋扯下来弹她脑门上:“做梦。”
*
又一日深夜,台风过境,外卖停运,两人为了一桶红烧牛肉面差点打起来。
最后一人两三口,彼此都严防死守地盯着。谁也没吃饱,谁也不肯开火。蒋妤饿得胃疼,骂他虐待儿童。
蒋聿讥笑:“哪来的十八岁巨婴,也真好意思说。”
蒋妤:“那我也是过期未成年,还在长身体。”
蒋聿:“长个屁,再长也只能横着长。”
蒋妤不服,蹬鼻子上脸:“你怎么就知道我横着长?”
蒋聿冷笑一声,手往她腰上捏:“这里还是这里?”
她最怕痒,当即就笑成一团,想躲。蒋聿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捞回来,抱坐在腿上。
“你怎么长我都无所谓,反正长到一米五还是一米八,横着长还是竖着长,都是老子的女人。”
她骂他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怎么了?”蒋聿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