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人没动,但眼睫毛却扑扇了下。
“其实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
被窝里的人不动声色往里拱了拱。
“bba多俗气,满身铜臭味。咱们家全都是俗人,要是再去一个,蒋家以后还不得被钱给淹死?”蒋聿慢悠悠说,“艺术就不一样了。高雅,脱俗。以后你是大艺术家,还要靠你来提升咱们家的格调。”
蒋妤悄悄把背挺直了一点。
蒋聿自说自话:“中大教授要是没瞎,面试时候当场就该给你跪下。‘哦,上帝,看看这是谁?这是东方的莫奈,是港岛弗里达,是二十一世纪艺术界唯一的救星!’”
“我就该把你这双手供起来,每天三炷香。以后你那画室也不叫画室了,叫‘蒋妤大师灵感孵化基地’,门口挂个牌子,看一眼收费五百,摸一下收费五千。”
“少来这套。”蒋妤终于肯开金口,闷闷说,“昨天还说我是草包。”
“草包就草包吧。艺术家总得有点个性。”蒋聿满不在乎,“谁说草包不能当艺术家了?梵高活着的时候也没人理他,毕加索画的那些玩意儿也没几个人看得懂。谁说二十一分就不能出大艺术家了?”
蒋妤不吭声,他就又改口:“行,草包是吧,那我收回。你是未来名动世界的艺术家,我是未来给你提鞋的小弟。老板,给口饭吃。”
被子往下拉了几厘米,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有些好笑,俯身探手捏住她的脸:“真不吃?何洪记云吞,招牌鲜虾籽,全港限量一百份,再不吃凉了我喂狗。”
少女在他掌心不满地挤眼瞪他。
“......”
蒋聿没两句话就把人哄了出来。
“人家店老板跟我说,这虾籽必须得趁热吃,汤一凉,虾籽结块,云吞的鲜味就大打折扣。”
说到这里,男人偏过头看向床上的一团:“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话音刚落,小姑娘迅速从被子里钻出来,手脚并用把他往床下推:“滚,都是我的,谁要吃你口水!”
蒋聿将碗递过去,看着她埋头猛吃的身影,忽然想起某个词。
......“吃人嘴软”。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嘴软。
*
次日的雨比头一天更甚,即便在白日里,天也是黑沉沉的。
蒋妤坐在卧室地毯上翻箱倒柜,其实也没找什么,就是觉得无聊,手里拿着个钥匙扣在摆弄。
蒋聿难得雅兴,倚在窗前看雨,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趴上个懒洋洋的少女,下巴枕在他肩上,拿钥匙扣戳他肋骨。
“蒋聿。”
“嗯。”男人头也没抬。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不知道。”
“我都要长蘑菇了。”
“那你正好给自己加个菜。”
默了半晌,蒋妤手指在他背上画圈:“喂,蒋聿,我无聊。”
“无聊就去睡觉。”
“睡不着。”
“睡不着就去数羊。”
“数羊有什么意思?”她不依不饶,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你陪我玩。”
蒋聿被她蹭得有点痒,偏了偏头,躲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玩什么?玩过家家?公主殿下,您今年贵庚?”
“谁要跟你玩过家家!”蒋妤不高兴地捶他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说什么好听的?说你天仙下凡,貌美如花?还是说你智商超群,百年难遇?”
“......”
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他拍拍她脑袋:“起来,去收拾收拾。”
蒋妤一愣:“干嘛?你要带我去相亲?”
“相什么亲?把你卖了都没几个彩礼钱。”他一扯嘴角,“醒醒,公主。就你这二十一分,能有什么青年才俊看得上?人家跟你聊黑石,你跟人家聊爱马仕?人家聊纳斯达克,你跟人家聊这季度香奈儿又出了什么新款?”
蒋妤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牙舞爪要挠他。
“老爷子在阳明山庄请了人。”蒋聿轻描淡写地避开她的攻击,听不出什么情绪,“给你和郁姝办升学宴。”
蒋妤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蒋家真千金的身份不能再拖,是时候公开给个说法了。
她却还是不死心地问:“升学宴?我offer还没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