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声音比最开始沉了些,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露。
薛弗玉一眼就能看出他生气了,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她觉得该生气的人理应是她才对。
即便心中不虞,她脸上仍旧笑意不减:“陛下说得有道理。”
说完她便去夹了自己喜欢的放在碗中。
谢敛盯着她面上温和的笑意,只觉得那道笑容很刺眼,念及此,他握筷子的手稍一用力,差点折断了手中的公筷。
她在说谎。
昭昭从来不会说谎,且他分明看见她动都不愿意动他夹在她碗中的那块,她就是不喜欢吃鸭肉。
可为了不拂了他的面子,她竟是强忍着吃下去,甚至连脸上也维持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由此可见,她从前为了顾忌他而做了多少自己不想做的事,她的对他的笑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越想他的心里就越像是塞了棉花,堵得厉害,想要发泄又找不到口子。
薛弗玉此时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谢敛不让她吃鸭肉,她乐得自在,至于不久前薛明宜的话,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薛明宜见薛弗玉完全地将她无视了,顿时气得心口疼,可一想到对方是皇后,身份上就压了她一头,她即便是不爽快,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用膳。
这一顿饭后半段薛弗玉吃得遂心,倒是除了昭昭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吃得索然无味。
用完午膳,太后又命人上茶,一边逗昭昭玩儿,一边与薛明宜和薛弗玉闲话家常。
而谢敛坐在薛弗玉的身边明显心不在焉,偶尔太后提到他时才应一两声。
才半个时辰,昭昭就缠着薛弗玉说要出去玩。
薛弗玉本也不爱与太后和薛明宜在一处,正好借口带着人出去,借此出了长信宫。
而太后言有话要与皇帝交代,便将人给留下了。
“阿娘,昭昭不喜欢那个成王妃。”
才出了长信宫没多久,昭昭便搂着薛弗玉的脖子,闷闷道。
小姑娘虽然不懂大人的世界,可她总看见成王妃一直偷看父皇,让她不高兴,父皇只能是阿娘的,谁也不能抢走阿娘的父皇。
薛弗玉惊讶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拍了拍昭昭的背,低声道:“昭昭不喜欢她,咱们以后就不见她了,好不好呀?”
昭昭听着阿娘的话,重重地点头:“阿娘说话要算数,以后昭昭不要见她!”
“好~阿娘都听昭昭的。”薛弗玉亲了亲昭昭肉肉的脸颊,笑道。
昭昭被她亲了,红着一张脸似害羞地埋进她的颈窝,害羞的笑声传出:“阿娘最好了!”
被香香软软的女儿依赖,薛弗玉感觉心都要化了。
此时她的心里也下了决定。
就算是为了女儿和阿弟,薛明宜也绝不能进宫伴驾,十年前她身不由己嫁给谢敛,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她还是皇后,除非她死,就一定会阻止薛明宜进宫。
就算会与谢敛对上,她也不会让步。
“阿娘,昭昭想下来自己走。”
薛弗玉抱着昭昭走了没多久,怀中的女儿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子。
她诧异地问道:“昭昭不是最喜欢阿娘抱着你了?”
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嬷嬷和昭昭说,阿娘肚子里还有个弟弟,不能累着阿娘,不然那个弟弟就会不见,阿娘也会受伤,昭昭不想阿娘累,也不想阿娘受伤,昭昭会难过的。”
她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要弟弟,嬷嬷却说等以后阿娘生下弟弟,弟弟长大后就能保护阿娘和昭昭。
可是昭昭再长大一点,也一样可以保护自己和阿娘呀,那时候她反驳,还被嬷嬷笑了,说她以后会出宫嫁人,离开阿娘和父皇。
昭昭不想嫁人,更不想离开阿娘和父皇。
薛弗玉听着女儿贴心的话,眼神柔软,她抱着昭昭分明不累,且肚子里的孩子......
念头才起她便收了回去,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把人给放了下来。
温暖的小手突然牵住她的手,她低头正好看见昭昭小小的手努力想要把她的手包住。
从前都是她的手牵着昭昭的手,此时女儿却想换过来,她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冲刷,先前在长信宫生出的不快,瞬间全被女儿给治愈了。
昭昭果然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不知不觉,她带着昭昭走到了从前她和谢敛住的地方。
这地方自从谢敛登基之后就被封了起来,上锁的大门红漆褪了色,时间久了逐渐露出一道缝隙,从缝隙中依稀可以看见前院的光景。
那个她让谢敛搭的秋千已经断了,十年前她种下的那棵山茶花,已经长了半丈有余,主干如茶碗口粗,此时正逢花期,枝干上的白色茶花悄然绽放。
原来没有她的打理,这棵山茶花也能自由肆意的生长。
昔日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秋千上,欣赏山茶花开花落,静看云卷云舒。
而少年时的谢敛,则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视野,做着许多她做不了的粗活,偶尔见她悠闲地荡秋千,还会拿眼瞪她,嫌她什么都不会做。
少年心性一览无遗。
那时候的生活虽然艰辛,可胜在简单,除了碧云外只有她和谢敛二人,而少年人心性简单,不似如今这般,应付起来让人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