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薛弗玉率先发现了门边站着的男人,停下了与昭昭的互动,然后起身相迎。
昭昭见到了他也立刻下了凳子,先是脸上露出兴奋的深色,蹦蹦跳跳地朝着他跑去,然而在距离他只剩几步远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
然后照着教养嬷嬷教的姿势,认真地朝着面前高大的父皇行礼:“昭昭见过父皇!”
她学得有模有样,落在男人的眼中只觉得尤为可爱。
谢敛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薛弗玉,发现她唇边正挂着温和的笑,漂亮的眸子全是女儿的身影,此时的她,身上散发着让他抗拒不了的温柔气息。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渐渐变深。
“陛下,不让昭昭先起身吗?”直到温柔的声音提醒他,他才回神。
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然后掩唇轻咳一声:“起来吧,看来昭昭学宫规学得很快,连行礼都会了,不过——”
他故意突然停住了。
昭昭被他前面夸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但是听见他的转折之后,又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他,用糯糯的声音问道:“不过什么,父皇你快说呀!”
说着她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大有不说就不放开的架势。
“陛下别逗昭昭了,快告诉她吧。”薛弗玉看出他故意逗女儿的心思,不知道他何时这样幼稚了。
谢敛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紧紧抱着他大腿不放的女儿,他唇边挂上一抹笑,弯腰把昭昭给抱了起来,这才道:“不过昭昭不用每次见了父皇都行礼,昭昭和你阿娘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玉姐姐和昭昭是他最亲近的人,自然不用和那些人一样成天见了他就行礼。
“可是嬷嬷说父皇是天子,除了皇祖母以外,所有人见了父皇都需要跪拜行礼。”昭昭搂着谢敛的脖子认真道。
谢敛听到她孩子气的话,耐心地给她解释:“这不一样,父皇在昭昭和你阿娘跟前,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和夫君,不算是天子,所以昭昭和你阿娘都不必对着我行礼,昭昭明白了吗?”
昭昭这时候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用力点头:“昭昭明白了!”
谢敛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乖孩子。”
薛弗玉听着男人耐心地与女儿说话,看着他们父女和谐的画面,想起那晚在净室与碧云说的话,她的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直到谢敛抱着昭昭在圆桌前坐下,她仍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谢敛看出了她在走神,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难不成是还在想旁人?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他立刻对着昭昭小声道:“你阿娘还站着,快去让她过来。”
昭昭听话地走到了薛弗玉的身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阿娘阿娘,昭昭肚子饿了,快来用晚膳吧!”
被昭昭拉着袖子,薛弗玉很快回神,转身低头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真是小馋猫儿。”
她带着昭昭在谢敛的对面坐了下去。
谢敛见了,眼底的笑意逐渐变淡。
这是连坐在他身边都不愿么?
今日她的宫人前来打探消息,他还特意让李德全把那些事全部都细细地告诉了那名叫素月的宫女,就为了让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眼下她却仍旧要与他这般生分。
让他心里无端生出挫败感来。
薛弗玉只顾着女儿,也并未发觉男人的心情起伏。
后者见她一味地只和女儿说话,心里被那股郁气愈发堵得难受。
等用完晚膳,夫妻二人陪着昭昭玩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谢敛便让人将昭昭送回了棠梨宫。
昭昭不在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许多。
宫人给他们二人添了茶之后,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薛弗玉坐在暖炕上,看着炕案上今日送来的玉兰花,自那晚之后,每天她的炕案上变成了各种不同的鲜花,插在各色的瓷瓶子里。
一天一个样,看着倒也还让人舒心。
她猜测这是谢敛吩咐的。
只是想起那晚之后就不见了的春兰,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她到底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陛下,臣妾那盆春兰呢?”
那晚她沐浴回来就不见了,当时她累得不想说话,以为是哪位宫人先搬走了,便没有追问,等第二日想起来再询问宫人的时候,有宫人回答是谢敛让她搬走的。
她有些纳闷,那盆春兰在她的寝殿放了一个多月都不见他说什么,不知为何那晚他却突然让人给搬走。
谢敛没想到,到了现在她还惦念着那盆春兰,甚至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他紧紧抿着唇,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没了。
“玉姐姐很喜欢那盆春兰?”
半晌,只听见谢敛问了个让她觉得意外的问题。
她瞧着他平静的神色,片刻
之后如实回答:“臣妾记得,臣妾上次就与陛下说了喜欢,不仅喜欢它的清香,也喜欢它的高洁。”
说完之后,男人没有说话,脸色却逐渐沉了下去。
“玉姐姐说的是花,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