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知道,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不仅没有提拔薛家在朝为官的人,还将她的大伯明升暗贬去了岭南,甚至她的阿爹也因为小小的贪污而被关了进去,这些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把薛家放在眼里。
谢敛走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对着她问道:“朕只是想问你,当初皇后嫁给朕之前,你与她说了什么?”
薛明宜没想到他竟只是想知道这个,她对上谢敛阴沉的脸色,便知晓了一切,她凄然一笑:“看来陛下这些年与二姐姐朝夕相处,爱上二姐姐了呀。”
当时无论她如何与少年拉近关系,始终察觉不到少年对她有明确的喜欢,她以为是他性格内敛导致的,却原来他真的没想到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至多也只拿她当做朋友。
谢敛没有否认她的话,冰冷地声音再次传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寒冰:“朕不想再问第二次。”
薛明宜到底是怕自己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会连明天都等不到了,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
那时候二姐姐才回京没多久,她瞧着这位从未见过的堂姐,看着她生得那般漂亮,即便是知道她父母双亡,但是仍旧担心她会因为这张脸而得到皇室的青睐。
会嫁得比自己好,压自己一头。
恰逢她不想嫁给落魄的七皇子,而又实在找不到人代替她嫁给七皇子,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这位堂姐身上。
最终联合家中长辈逼得她不得不嫁。
然而在二姐姐出嫁前几天,她鬼使神差地找了对方,并且哭着告诉二姐姐七皇子与她青梅竹马,七皇子爱慕她几年,说非她不娶,是她负了七皇子,只希望二姐姐能够代替她好好的照顾七皇子。
就当是弥补了她的遗憾,说着还给二姐姐看了刻意伪造的定情信物。
她当年就是这样两头骗了他们二人。
薛明宜说完,谢敛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怪不得玉姐姐从未真正敞开心扉对他,也从来都不愿听他的解释,原来竟是从一开始薛明宜就误导了她。
看着谢敛的脸色愈发地黑了,薛明宜心中莫名有些畅快,她道:“二姐姐要是心中真的喜欢陛下,也不会误会陛下与妾这么多年,想来都是因为不在乎——”
“住口!”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敛给打断了。
对上那双阴鸷的黑眸,薛明宜才后知后觉害怕
地往后缩了缩,“陛下想知道的妾已经都说了,能不能让妾死前再见一见妾的女儿?”
“你已经被皇室除名,不再是成王妃,自然也不再是郡主的生母。”
谢敛转身,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薛明宜没想到自己竟是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了,顿时爬着到牢门前,双手抓着栏杆尖声道:“让我见我女儿!让我见我女儿啊.......”
谢敛不想再看到她,抬腿就走了,身后女人尖锐的叫声逐渐远去。
“将薛家人与她关一起,死前总得让他们一家团聚。”谢敛吩咐道。
出了诏狱,谢敛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想起薛明宜在牢中说起当年骗薛弗玉的话,只觉得心脏处一痛,他抬手捂在胸前,脸色变得苍白。
玉姐姐误会他太深,他想要好好地回去与她解释,告诉她,他其实喜欢的是她,根本不是薛明宜,可是他要回哪去?
回哪才能看见玉姐姐?
那个华丽的凤鸾宫中,早已没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陛下!”
陆骞看见谢敛嘴角有血溢出,顿时惊呼道。
却见他只是拿袖子随手一擦,转而对着他道:“今日把薛氏的所作所为全部写下,明日朕要让朝中众臣知晓她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说完之后,陆骞看着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然后被内侍扶着上了马车。
才回到宫里,李德全正劝他休息,这边又有棠梨宫的宫人前来,说公主哭闹不止,一直哭着想见皇后娘娘。
谢敛眉头一皱,只好动身前往棠梨宫。
等他到了棠梨宫后,发现昭昭正抱着薛弗玉给她缝的小兔子抹眼泪。
“父皇,阿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棠梨宫的宫门不打开让昭昭进去,昭昭已经有很久很久没看到阿娘了,昭昭很想阿娘。”
见他来了,昭昭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哭诉。
谢敛掩去一身的疲累,从宫人的手中接过帕子仔细地替她擦眼泪,耐心哄道:“太医说了,你阿娘的病不能见人,不然会传给你,她不想让昭昭也生病,只好忍着不见昭昭,等她好了昭昭就能日日都去见了。”
可这一次昭昭却不是那么好哄的,不管他怎么说,小姑娘就是停不下来,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父皇答应昭昭,只要昭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阿娘了。”
最后,他强忍着心里的痛苦,再一次哄骗昭昭。
有了他的话,昭昭总算是慢慢止住了哭声。
最终谢敛又哄她吃了午膳,吃完后想要让她去睡觉,谁知道小姑娘却缠着他要出外面消食。
谢敛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出了棠梨宫,为了不让她再次想起薛弗玉,他带着昭昭往凤鸾宫的反方向走去。
父子二人走着走着,正好路过从前他和薛弗玉住过的旧宫。
昭昭挣脱了他的手,一个人跑到那被锁上的宫门前,转头对着他道:“父皇,上次阿娘告诉昭昭,父皇和阿娘以前就住在这里的。”
小姑娘糯糯的声音传来,引得刻意回避的男人不得不重新将目光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