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又暗自自嘲,自己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她方才都看见了。
只要一想到她刚才眼中露出的那点担忧,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伴随着饱胀和感动。
原来他竟是这般容易被满足么?
薛弗玉不知道他心里的激动,她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眼中的担忧早已被她掩藏了起来,她走过去把药放在案上,对着他道:“这是刘军医让我给你送来的药。”
说着又把刘军医要她交代给谢敛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敛听着她的声音,期间一直沉默不言,等她说完之后他想要问她为何会在这里,想告诉她这里很危险,想让她离开。
可想起上次他劝说的她的话,他又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哑声道:“我知道了。”
语罢,营帐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最终薛弗玉不习惯这样的气氛,道:“若没有什么事,我走了。”
谢敛看着她将要转身离去,到底是没能忍住,“可以替我倒杯水么?”
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眸色渐渐黯淡下去,接着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这个要求不过分,可直觉告诉薛弗玉,他这是在挽留自己,她原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方才看见的他身上的伤,又只能弯腰帮他倒水。
谢敛听见倒水的声音,猛地抬头,他以为她不想继续与他有过多的牵扯,没想到她还会愿意帮他。
心里被那股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占据着,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缓缓走到眼前的女子,紧紧盯着她柔美的脸,慢慢感受着心脏欢快的跳动。
薛弗玉把粗糙的杯子送到他的跟前,却见他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自己,也不伸手来接水,她忍不住催道:“拿着。”
谢敛回神,看着眼前盛满了水的杯子,很快就露出可怜的模样:“玉姐姐,我的手受伤了,可喂我喝么?”
薛弗玉垂眸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瞳仁,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若是换在从前,她定然会心软,她知道这男人就是吃准了她容易心软。
她扫了一眼他的右手,道:“你受伤的是左手,然后连右手也废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了几分讥讽。
然而这样的话落在谢敛的耳中,似乎未能伤害到他半分,他腆着一张脸凑上前,然后道:“右手也受伤了,只是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说着他直接就着薛弗玉的手叼住了杯口。
薛弗玉还是第一次见他脸皮这么厚,瞬间没了脾气。
怕她突然松手,所以谢敛喝得很快。
见状,薛弗玉以为男人是真的渴了,不然也不会喝得这么急,她下意识蹙眉提醒他:“别喝这么急,仔细呛着。”
因为她无意的关心,谢敛的心情又瞬间变好了。
喝完后,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玉姐姐,你的衣裳熏的什么香,好香。”他凑上前闻了闻。
薛弗玉立马退开,想骂他怎么跟条狗似的。
“我还要帮着他们给伤兵处理伤口,先走了。”
薛弗玉实在是不想继续和他呆在一起,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就出了营帐。
留下谢敛脸色发黑地坐在榻上。
玉姐姐宁愿帮那些人处理伤口,也不愿与他呆在这里。
他的心里突然生出嫉妒的情绪。
嫉妒那些伤兵能得到玉姐姐的悉心照料。
......
与突厥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短短两个月,双方就打了好几个来回。
伤兵越来越多,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突厥突然开启了猛烈的进攻,离边界越来越近。
距离他们只剩四十里。
今日薛岐叫齐了所有人前去他的营帐商议战术,几人从白天到黑夜都呆在里面没出来。
薛弗玉和楚莹从伤兵营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星子已经亮了起来。
因为下了雪,营地里处处都点着篝火,一是为了照明,二则是为了御寒。
许是谢敛这六年来给国库积攒了不少的银钱,又或许是因为他本人在这里,所以这一次的补给给得很足,没有出现士兵挨饿挨冻的问题。
薛弗玉搓了搓自己的手,呵出一口热气。
“咱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她对着像是有心事的楚莹道。
身边的少女还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战场上的刀剑无眼,这两个月她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伤兵,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突然问:“薛姐姐,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呀,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流血了。”
那些伤兵的惨状每每看在眼里,她就会忍不住跟着揪心。
薛弗玉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火堆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就结束了。”
当然明天是不可能结束的。
要是战争这么简单,就不会是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