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听完长华道来,当说到林佑深陈情,自请责罚时。
朱怀柔手上动作一滞,淡声问:“林世子那边可是要出发淮水郡了?”
长华:“是,最多至下月,怕是过不了除夕。”
朱怀柔自顾自道:“西境那边因少粮而税高,最近闹得很凶,看来这个年,也过不太平——”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儿,沉吟片刻,道:“宁宁,有一事,母亲想请你.........”
。
林姝妤和顾如栩面面相觑。
这个突如其来的证据,林佑深也没说过啊!
她眼睁睁看着二叔将东西呈上去,也见着苏庄文脸色微变。
“林佑深,你好大的胆子,身为世官后代,竟沉迷聚赌,欠下这样多债!”
林佑深红着眼圈,“草民混蛋,请陛下责罚。”
“但请陛下体量顾将军,是为了他不争气的叔叔出气,他的本意是好的,并非有意殴打朝官。”
在一旁,赵宏运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目光哀求地看向苏池,像是囚中困兽的呜咽,“殿下,臣没有再找那林佑深,臣没有啊。”
他自知这次他的莽撞势必会影响到宁王,可若因此事在宁王面前跌了脸,他——他赵家在宁王心中的排位岂不是要沦落刘胤之那软骨头后面?
苏池脸色阴得吓人,却没有说话。
赵宏运有种耳后一凉的感觉,只觉这次要栽。
群臣交头接耳间,林姝妤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庄文,缓声:“臣女请陛下念在家父前些年为朝廷殚精竭虑的劳苦,饶二叔性命,此事臣女还需回去同父亲商量,家中也会狠惩他,父亲他,他也就只有这一个亲弟了。”
说到这,林姝妤鼻子一酸,眼睛发热,不禁想到前世她囚于东宫时,阿兄千里之遥无法归家,爹娘身边无子无女,该是愁得一夜白了头!
苏庄文似有所感,缓缓叹息,“你父亲他——身体还好吧。”
林姝妤想起前世爹爹总也不愈的咳疾,娘亲因皱眉过多眉心深锁的印记,她轻声道:“祖父生前曾交代爹爹要好生照顾二叔,也是为他的事,愁白了头。”
苏庄文默然许久,才看向一旁垂头耷脑的赵宏运,“既如此,赵宏运,林佑深,你们二人各自领三十大板,好生记住这次的教训。”
“正值多事之秋,朝廷还需用人,朕希望诸卿勤勉自束,莫再多犯别的事来。”
“宁王。”苏庄文又淡淡扫过苏池,“你前日上奏的折子朕已阅目,从库里调十万两银,即刻去解淮水之急。”
“不得有失。”
三十大板....可是不轻。陛下这是两边各敲一棒子,却不动朝廷根本。
林姝妤还在计较苏庄文的老狐狸,却听身后清清冷冷一声:“父皇,赵侍中在此事上于礼有亏,儿臣请父皇先革去其淮水郡监察副使一职,暂由刘郎中担任。”
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这才见苏池站在人群里,素来温润的目光此刻却阴冷,一袭红袍加身,依旧俊美非常,却偏令她觉得陌生。
身侧男人忽然轻咳两声,声音沉沉:“陛
下未准备重罚两家,只是二叔这次要吃些苦头了。”
林姝妤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长跪的那人,袖下手指攥紧。
“允。”苏庄文目光扫过宁王。
“谢父皇恩允。”苏池拜行一礼,低头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林姝妤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挪开。
林姝妤眼底流露出几分戏谑,挑衅似的对上他。
这次觐见无异于将两方的利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真刀真枪而不见血,他们已然撕破了脸,下次再见面,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也不为过。
回想起前生那些窝囊事,她已无法再平心静气看待这位故人了。
方才苏池请这道旨意的意思是贬损自己人,她却不认为只是这样简单的请罪,背后该是另有他意。
“陛下,臣言行莽撞,冲撞了赵公子,为表歉意,请陛下同罚。”
这一声瞬间将林姝妤思绪拉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人。
她动了动唇,却没说话,只对上男人别有意味的深邃目光。
霎时间,她反应过来,苏池主动请罪自断一臂,顾如栩也必须受了罚,才算周全。
林姝妤下意识倾身行了拜礼,“陛下,臣女有话——”
“宁远公主到。”一声通传声将林姝妤的话生生止住。
她蹙着眉头啧声,目光流转间却对上顾如栩似笑非笑的脸,借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去门口的空档,顾如栩忽而凑近她耳旁,“阿妤可在担心我?”
林姝妤只觉被他喷吐的热息灼得眼晕,强行理智瞪他一眼,“你自作主张的事,再记一账。”
宁远公主年纪尚小,是不知世事的年纪,陛下疼爱,但也未曾准允她来参朝政,众人对她的来意议论纷纷。
可明明周遭嘈杂,有一声,林姝妤却听得真切,是化在风里的一声低笑。
令她心蓦地一动。
林姝妤偏过一点脸,却被顾如栩侧颜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