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栩一把握住她脚踝,幽幽望她:“阿妤。”
“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姝妤扶额,得,这是酒还未醒,出门打水这样多趟还不是是什么时辰。
这一夜,却不知是否有酒作祟的缘故,她睡得很踏实。
正月初一,林姝妤作为官员女眷进宫给皇后娘娘送新年贺礼,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朱怀柔的一双儿女。
宁远公主生得娇俏如莲花,苏浔璋像是菩萨身边的玉童,读起书时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朱怀柔见她望出了神,便笑道:“若是这么喜欢,便加紧些。”
林姝妤听得一头雾水,却见旁边的宫人都掩嘴笑着,才反应过来皇后话中意思。“娘娘,莫要拿我取笑。”
林姝妤脑海中不自禁浮现顾如栩与她在黑暗中纠缠的场面,想来以他的身体素质,生出孩子也会很健康吧?这个想法也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被掐灭。
没生过,也没这个想法。
如今世道不平,边关不宁,朝廷贪佞作恶,她怎会有心思去想那些?
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生孩子出来难道令她受苦吗?
想到此处,林姝妤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纵使是朱怀柔,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生的孩子也免不了俗。
女儿尚面临和亲的困境,儿郎若争不得那九五至尊之位,最后也免不了被赶至封地囚困一生的结局。
诸多身不由己,朱怀柔无法选择,她的孩子亦无法选择。
林姝与又陪皇后说了会话,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出征的事。
朱怀柔在这个位置上,许多双眼睛盯着,边关打仗,她更是鞭长莫及。
临到要走,林姝妤郑重行一礼:“之前娘娘请宁远公主在朝堂上为我夫君说那番话,我还未谢过娘娘。”
朱怀柔轻笑:“本宫要你们将西蛮那帮人赶出去,凯旋归来,这便是谢过本宫的礼物。”
。
顾如栩从养心殿回来,从青龙道绕去了朱雀廊的尽头。送他出来的临英公公打趣道:“顾将军对夫人可真是体贴,一同入宫,一同出宫,夫人若未回来,便在此处翘首等待。”
顾如栩目光看一眼远处,不见有人,这才自在弯唇:“自家夫人自是要好好疼爱,更何况能陪着一同出征的夫人,天下打着灯笼也难寻。”
临英瞥见顾如栩眼底那份得意,笑着摇了摇头:“顾将军说的是,您和阿妤小姐当真是顶顶的相配,全天下除了陛下与娘娘以外,再也找不到这么相配的夫妻了。”
临英虽在御前侍奉的时间不长,却极得苏庄文的信任,所以私底下见过多次眼前这位和陛下说话的情态。
相较于其他大臣在陛下面前的小心翼翼,这位爷可是真不客气。
听说与阿妤小姐成婚前,顾将军那时更放肆无拘,甚至还做出过当街策马的荒唐事。
只是不知是因成了亲敛了性子,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倒是比以前克制许多。
“临英公公,眼睛可以看不清谁是主子,但话可不能乱说。什么样的男女,配与陛下与皇后娘娘相比?”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远远传来。
临英闻声面色一变,立刻颌首:“宁王殿下、刘侍郎、赵郎中。”
顾如栩抬眸望去,目光在苏池脸上仅是落了一瞬,便又轻慢地挪开:“赵郎中,公公不过只是夸赞陛下与
皇后娘娘感情深厚,琴瑟和鸣,是天下夫妻的典范,本将与夫人也只是想效仿陛下与娘娘,做情深意重的一对夫妻。”
说到“夫妻”这个词的时候,顾如栩刻意将字咬得很重。
“你……你……”赵宏运变了脸色。
他因上回之事被贬,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刘胤之倒是在宁王面前愈发得力,他正苦着想办法如何与他较劲,今日见着顾如栩,想要叫他吃个瘪,却没成想这匹夫说话怼人的功夫也不落下风。
苏池并未说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顾如栩。
明明还有两天,此人便要出发西境,面对兵疲粮少的困境,可他的眉眼间却透着意气风发,和从前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不一样。
苏池想到了一个理由,脸色更难看了,他目光冷冷地看他:“顾将军是刚从宣政殿离开吗?”
顾如栩神色镇定,声音洪亮:“回殿下,微臣方才从宣政殿出来,此刻在青龙道上等夫人一同回家。”
这根本无需解释。
苏池眉眼阴郁,袖下的拳头攥紧,却被身边的刘胤之拉住:“顾将军,还是好生想想眼前事该如何应付。此次出征声势浩荡,天下人皆知,想必将军一定能凯旋归朝。”
顾如栩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冷笑:“刘侍郎,代我向你家的老母亲问好。”
刘胤之眼色一变,再未说话。
顾如栩懒得再与他们多言,只是远远望着朱雀廊的尽头。
明明就要出征了。
明明就要面对近五年来最严酷的寒冬。
明明粮饷短缺、兵士疲敝。
这很可能是他从军生涯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