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练多久, 便觉着有道目光投过来, 林姝妤顺着视线看去,却发现是绍灵。
她将剑收回鞘中,问道:“你没和他们一同去?”
绍灵摇头:“顾将军命我们清点紫云县的粮草。”
“情况如何?”林姝妤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紧。
绍灵如实道:“粮草进城的速度太快了, 大部分流入商铺、流入民间,我们带兵前去剿取时不过十分之一。”
林姝妤在心头算了会儿:之前从军中带来的粮早已耗完, 先前伙同绍灵他们劫取靖南沿路富商的银两, 也不过能撑三月罢了,如今虽只过一月,但也该居安思危。
朝廷新拨下的十万担,如今只剩下一万担,要养一只近万人的队伍,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算到这时, 眉头已掐得很紧。
绍灵突然道:“如今转暖,消耗会比冬天少, 若是能加紧战程, 控制在三月内, 还是够的。”
林姝妤摇了摇头:“战争的事谁也说不准,前些天西境都护府有来过信求援,以物置物,这是条路子。”
她迟疑了会儿, 眼神炯炯地看向少年:“你对这边熟悉,有哪些城池地处险高且近三年征税富足?一一列出来,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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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望着眼前这一身青袍、眉眼间肆意风流的男子,面露调侃道:“顾将军,几年不见,倒还是老模样。只是不穿甲胄,便少了些铮铮风骨,可是被那汴京温柔乡消磨了意气?”
站在一侧的宁流神色不悦,就要怼回去,反被顾如栩制住。
他神色懒懒地挑眉,目光不惧:“我看王爷你虽着甲胄,可几年过去,眉眼间染上风霜,可是西境这几年收成不好,又受我边境军打击
忧心所致?”
耶律楚听他这话,火气直冒,森然目光递过去:“年轻人,若是只耍嘴皮子是容易讨报应的。”
他嘴上虽这样说,但正是应顾如栩的话直达他痛处。
若非是近些年收成不好,一到冬日便要死牛羊,对于依赖牛羊讨生活的百姓来说,适如天塌了般的重创,又因王庭与内朝关系僵持,两方货贸往来受限,军备实力也止步不前。
这也是为何他会收了那些中原人的信函。
耶律楚平复下来,冷冷看向顾如栩:“说吧,你此次前来想如何谈?”
顾如栩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声量大得足以让王帐中每个人都能听见:“若是王爷可允以下三则条件并做到,我朝的铁骑也绝不会轻易踏上西境的土地。一则,释放所有中原战俘,不许欺扰长居边陲城邦的百姓,不得劫持我朝的商货队伍;二则,以三年为期,每期西境国需派遣使臣来我朝商谈往来互市征纳税点;三则,还请王爷择膝下一名皇子随我一同入汴京任朝官,为西境百姓谋福祉。”
话音刚落,整个王帐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顾如栩和宁流,其他人的脸色都各式各样的不好看——这些狂妄的中原人是真以为他们弱小可欺,是想要骑到他们头上拉屎。
不说那些个他们抢来当作奴仆的中原人许多已供作他们取乐,哪去给他们寻全须全尾的人——
他们竟还敢想将尊敬的皇子殿下绑去汴京,说的好听点是任京官,说白了不就是为质子吗?若他们敢轻举妄动,第一个死的便是送去汴京的殿下。
座上那人眼光闪烁不定,握着杯盏的手却已青筋布满,他脑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让这嚣张小儿有来无回。
耶律楚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道:“你方才说的释放战俘,双方该是平等才是,听闻前几日顾将军抓了几位我营帐中的兄弟,顾将军是否得先拿出些诚意来?”
顾如栩抿唇一笑:“自然。”耶律楚有狼子野心,他心底门清,所以今日来的真正目的并非和谈——
此刻的所有动作都为拖延时间。
很快,几位头上裹着黑布的人被押至殿前,其中有一人竟还断了一腿,从大腿根部生生斩断。
耶律楚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很快寻见了一人腰间携带的玉佩,而那人四肢尚健全,他默默松了口气,皱眉道:“你将他们蒙着面,本王怎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顾如栩眼神示意,宁流上前去,将他们几人脸上的罩子挑开。
而正当此刻,耶律楚瞳孔放大——那个戴着王室玉佩的并非是他的儿,而那拖着条腿、精神萎靡如死狗的才是他的皇儿。
“父王!父王!”地上半趴着那人得见光明,瞧见座上那张熟悉面孔,艰难向前爬了几步。
顾如栩眼神闪过疑惑,再看向那玉佩时,心下才明了:耶律楚的亲儿子,不但混在奸细中,还与普通士兵换了信物。
这下,他与宁流恐怕不好走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成形,顾如栩便对上了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
“给我将他们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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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妤与绍灵讨论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目光指向邺城。
这座城池的方位处东南,不易受风暴肆虐,近三年来西境全域收成不好,但此城仍能维持生计,不至于百姓流离失所。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西蛮想要南下攻打内朝的第一道防线。
乌蒙山有山势高拔的优势,利于侦察和埋伏突击,但城池却是由人组成,如若被猝然攻打,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然,如非缺食少粮、情况告急,他们不会转移得这样快。乌蒙山所在可以很好的侦查西蛮兵力和作战方法。
林姝妤想通了这一层,心情又松快了些,想着等顾如栩回来,她便与他好生说道,择日转移,去邺城中借粮。
好一会儿,林姝妤才瞧见绍灵还在原地站着,疑惑道:“还有事儿吗?”
绍灵摇摇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