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止充当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打断,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得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里头平静无波,看不到一点情绪。
“……所以,”说得多了,方最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因为那个任务。我承认我的‘喜欢’不纯粹,所以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不说感情,就连我的存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只不过,他无比清楚,早在连他都没发现的时候,那份“虚假”的感情,早已越过了谎言。
他说完了。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周泊止。他像个罪犯,安静地等待这个唯一受害者的判决。
可时间仅仅过去几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方最诧异地抬起头。
周泊止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底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原来是这样。”他听见周泊止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难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感觉会那么不一样;难怪你总是不安。”
他的掌心很热,或许是被馄饨碗给烘的。
“方最,你告诉我,今天早上你给我看的那些是真的吗?”
事到如今,方最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
“你对我的感情,有一分一毫是因为‘系统’的操纵吗?”
“它操纵不了我。”倘若是能操纵,现在这个在他大脑里暴跳如雷,脏话连篇的系统,早就学着其他穿书文把他给电死了。
“好。”周泊止点点头,手指从侧面挤进去,与方最冰凉的手指紧紧交握。那温度熨贴着方最紧绷的神经,也像是在像他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不在乎你因为什么契机出现。我只在乎你这个人,你这个明明可以隐瞒着,却还是选择把一切告诉我的你。”周泊止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清晰。
他顿了顿,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热切,让方最有些看不懂。
“可是……”
“没有可是。”周泊止打断他,“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方最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依旧乖巧地回答:“过得很好,你对我很好,而且……我妈妈对我也很好。”
“好。”周泊止继续说,“你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认识你吗?其实从认识你开始,我就觉得我的脑子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有没有可能,我也被你所谓的‘系统’操纵,操纵着,我一直在这个世界等你?”
方最张了张嘴,突然接不上来话。
周泊止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没有突破常理认知的害怕,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接纳和化繁为简的笃定。
“等我?”方最喃喃重复着。
可是怎么会呢?
在他来这个世界以前,周泊止的人设一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直男是不会等……
等等!
方最猛地抬头,直直看进周泊止的眼底。
他还记得周泊止是怎么和他说自己变成同性恋的。
因为一张图片。
一个直男,真的会因为一张图片,就变成同性恋吗?
除非他本身就不是直男。
“你的‘险棋’,我可以陪你下。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源头,我也很高兴。”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知道那本小说的结局吗?”周泊止不避开他的眼神,带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我们试试。”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两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态。
他们和往常一样去上课,吃饭,在操场上散步。
可他们彼此都知道,那层最后的,不可告人的隔膜被捅破,他们之间再没有阻挡,只剩下更加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傍晚,周泊止陪方最去宿舍取了白皮书,两人一起回到了周泊止的公寓。
天还没有黑完,暮色透过窗户,给房间蒙上一层温柔的灰蓝。
方最将那本白皮书塞进书柜——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的位置,纯白的书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去身形。
“准备好了吗?”周泊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方最点点头,又摇摇头。
“系统还没有提示我,或许要等明天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