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声几乎刺破耳膜,他听见男人在身后无能为力的不甘大吼。
外面天气骤变,居然开始下起了暴风暴雨的雨夹雪,疯了似的天气。原本围在馆外的粉丝们被雨雪击打得四散开来,有人找地方避雪去了,有人还咬着牙□□在原地。
保安在大吼着维持秩序,叫人有序撤离,声音几乎湮灭在风里。
陆灼颂脱下外套,裹住骨灰盒,一头闯进了白茫茫的雨雪中。
极端的恶劣天气,风在尖啸,几乎看不清路。
雨打在身上都是疼的,陆灼颂咬牙忍着。他抱着安庭跑到车前,钻了进去。
殡仪馆里的人追了出来,几个摄像机也跟着不要命地闯进雨雪里,扛着机子轰轰烈烈地去抓拍。
安庭父母急得大喊大叫,骂得陆灼颂爹妈不存。
陆灼颂不做理睬。他一脚油门,保时捷打开远光,大声鸣笛,高速从没有粉丝的后门门口冲了出去。
他带着安庭跑了。
陆灼颂这一跑,就是在直播间里跑了,在全国近上千万人实时观看的眼皮子底下,抢了安庭逃了葬礼,然后下落不明。
一下子,全平台都炸开了锅。
线上线下都疯了,热搜瞬间爆炸,殡仪馆外也又来了一大群粉丝。
馆内,同样是房顶都快被掀翻。
警察到了现场,顶着暴雪把馆外的粉丝们赶走。姜骁赶紧拿出手机,给陆灼颂打电话,可他一个都没接。几通电话下去后,他更是直接关机。
姜骁生生晕了过去。
安庭父母报警了,偏偏这会儿天气恶劣,雨雪大得摄像头都没用,天地一片白茫茫,最多最多只能看见车子的远光灯,车牌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警察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天气过去再说。
这个破天儿,警车都出不去。
安父安母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时候突然下大雨大雪,这是老天爷都帮陆灼颂啊。”
人群里,有人窸窸窣窣地掩嘴谈论,“怕是那些事儿都是真的了吧。”
“我天,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这种狗血剧情……”
“快别说了!”
几个十八线小明星在角落里聊得正欢,经纪人就连忙赶来制止,推推搡搡地把他们带离了出去。
雨雪一直下到了晚上。
入了夜,雨雪小了,警察立刻出动。
可陆灼颂消失得干干净净,监控也没用,谁都找不到。陆灼颂没回家,也没去姜骁预想猜测的那几个地方。
一群人急得不行。
事情越闹越大了,殡仪馆外头又围起了一群粉丝。这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甚至在喊打喊杀,嚷嚷着要陆灼颂滚出来。
地方被围得水泄不通,真是乱上加乱。
警察不得不分出警力,又去疏散那些粉丝。
事情是彻底乱了套了。路柔站在人群外围,望着一群人吵来吵去的,厌烦地望了眼天边。
须臾,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睫一动,戴上帽子转过身,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22:34.
温京的一座偏郊墓园。
晚上的墓园阴森至极,几棵大树鬼手似的在雨里摇摇。连墓园门卫都关紧了门窗,缩在小屋子里不吭声。
路柔停好车,跑进了墓园里。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雪。墓园没灯,四周一片漆黑,雨声凄厉。路柔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机,打着亮光,轻车熟路地上了半山腰。
陆灼颂果然在。他坐在一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树下,面对着一排墓碑,抱着手里的东西,一声不吭地挨着风吹雨打。
孤零零的。
那么大的财阀,全世界只手遮天的一个财阀,最后只剩下了他。
他身上就只有一件黑色背心,外套不知道去了哪儿。
路柔急忙跑过去,放下伞,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到了他身上。
陆灼颂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一头红发也凌乱狼狈地塌着,还有雨珠正不停从发丝里往下落。
路柔张嘴,刚想问他外套哪儿去了,一低头,看见他怀里的骨灰盒被一件皮衣包得严严实实,正是他的外套。
“……别在这儿挨淋啊,”她说,“四个人都得急死了。”
陆灼颂没吭声。
路柔喘了几口,把伞拿起来,转头看了眼墓碑。
正对着陆灼颂的那块墓碑,写着“先母陆简”。
那是陆灼颂的母亲。财阀破产后,她死了。
雨水打在墓碑上,顺着墓碑往下丝丝缕缕地流淌。雨夜里没有一点光亮,那石碑沉默地矗立在那儿。
整个墓园寂静无比,空旷的山上,风吹的像哭声。
陆灼颂笑了一声。
“就剩这么点了。”
他搓搓怀里这包得严实的骨灰盒,“就剩这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