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晃三个月。
夕阳西下,安庭家里。
开放式厨房里传出滴滴几声提醒,是电热水壶响了一阵,水烧好了。
高鸣音把水壶拿了起来。壶里是热茶,几颗红枣和枸杞飘在养生的茶水里。
她拿着壶走去客厅。
安庭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又抽哪门子风,居然把一条白毛巾盖在整张脸上,仰着脑袋朝着天花板,两条胳膊搁在沙发上边,没骨头似的瘫在那儿,像个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死人。
“别演尸体了,”高鸣音拿小腿轻轻踢了他一下,“茶好了,正热乎的,你喝一口。”
安庭伸手把毛巾拉下来,眯缝着一只眼,歪歪栽栽地坐起来。
他伸手揉揉肩膀,又这幅病恹恹的样儿。
安庭一直这样。他在人前一直温润清贵,笑意吟吟的,镜头前面永远风光无限,但私底下却一直是这副模样。不用装的时候他就病病栽栽,眼底下总一片青,动不动就躺尸,每天都一副被精神和心理疾病搞得要死不活的濒死样子。
高鸣音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热茶:“杀青宴前天也结束了,我一会儿再去给廖导送点儿礼,改天私底下再吃顿饭,你这个新电视剧就暂时没事了。”
“哦。”
“吃药了吗?”高鸣音问他。
“还没。”
高鸣音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清水,拿了一板药。
安庭吃了药,喝了水,高鸣音又问他:“你和陆少怎么样?”
“还那样。”安庭咽下嘴里的药,“保持联系,接受礼物,尽量热络——我多听话一人,公司让我干的,我一直全力以赴。”
高鸣音听得皱眉:“怎么还是这样,他没约你出去吃饭?”
“约过,但那之后没多久就进组了。”安庭说,“连他送来的东西都是物业那边代收,我昨天回来才收走。”
“也是,你一直都没时间。”高鸣音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不过前天杀青了,没什么事了,你那个综艺还没来通告。等过段时间,陆少那边风头过去,他再约你出去的话,你就去跟人家吃顿饭吧。”
刚吃了药,安庭脑子里迟钝,没听出话里的不对,只应了一声“嗯”。
“陆氏好歹是陆氏,你千万别惹人家不高兴。你现在是影帝,说白了,就是一条巨大的商业线。你这张脸早就不只是你的东西了,上边和底下,多少个人指着你吃饭呢?”
“陆氏要是把你封杀了,不知道得多少人有损失,多少人得失业……”
高鸣音又唠唠叨叨起来,像唐僧念经,生怕他不知道陆少这事儿的严重性。
安庭听得脑仁生疼,要中紧箍咒了,求饶道:“别念了,姐,我知道了,我出去吃就是。”
高鸣音松了口气:“你知道就行。”
“吃饭也要等他开口。”安庭捧起手里的热茶,吹了两口热气,“他最近安分得很,都没给我发消息,估计在录新歌吧。”
高鸣音愣住了:“说什么呢,你不知道?”
安庭抿了口茶:“什么?”
“陆少啊,最近在风口浪尖呢。”高鸣音说,“所以我才说,等他那边风头过去。”
“他哪天不在风口浪尖。十一个热搜,天天有他。”
“什么呀,这次更严重。他被捐款家庭给曝光了。”
曝光?
捐款家庭?
安庭没听明白,边喝了口茶,边朝她疑惑地挑挑眉。
“……你呀,你偶尔上点儿网吧,冲冲浪。”高鸣音无奈地捧起热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来,“陆少出道以来经常捐款,这你知道吧?时不时就做个慈善。”
“这我知道。”安庭说。
“前段时间,他一个粉丝给他发了私信。”
高鸣音搓搓玻璃杯上的纹路,“那姑娘前年突然得了白血病,快两年了,家里的父母都没配上型。不过骨髓库已经要排到她了。可她家里没钱做手术,排到也不管用。父母天天哭,她也天天疼,只想死。”
“陆少看见这条私信,马上就走了捐款手续,一个人捐给她五百万,还留了个电话,让她有困难就打,钱不够就要。”
“那粉丝父母高兴得痛哭流涕的,都给他跪下了。”
“孩子母亲说女儿有救了,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都成个水龙头了。哭着哭着,她就摸摸自己的肚子,说让陆少放心。”
“她怀孕了。”
“她说她已经怀上两个月了。就算这次骨髓移植,小孩的病没能完治,几年后又复发的话,也不用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能和她家女儿配上型,什么时候都能做移植。”
安庭喝茶的手一顿,一口热茶倏地停在嘴里。
“陆少一下子就生气了。”高鸣音说,“他把捐款合同抢回来就撕了,当场起了个新的。内容多了一项要求,就是那母亲马上去把孩子流掉,不然他这个钱就不捐。”
“那母亲吓傻了,最后吵成一团也没出个结果,她就偷偷开了手机录像,把陆少曝光了。”
“这几天一直挂在热搜上没下来呢。”高鸣音又喝了口茶。
安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她把第二口热茶如常地送进嘴,吞咽了一口,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