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诀就很熟练了,他拉开车门,打开车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来一张,又蹦下车。
陆灼颂正好走了回来,陈诀把湿巾递给他:“二少,消消毒。”
陆灼颂手上全是那胖子的泪水和鼻血。他拿过来,嫌弃地把手擦干净,把脏了的湿巾又还给陈诀。陈诀拿去扔了,然后啪嗒啪嗒又跑了回来。
陆灼颂走到安庭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
陆灼颂复杂地看着他,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可怜,眼底深处还夹杂着几分愤恨和不甘心。
安庭心里忽然一阵发慌。心头上那报仇的爽感瞬间消失,他忽然局促不安起来,一种被人看光的屈辱惭愧感逐渐涌上心头。
被陆灼颂知道难堪的事了。
对望良久,视线万千。
安庭绞紧衣角,低下脑袋。
陆灼颂朝他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把安庭的衣服理了理,把他衬衫的衣领往上抻了抻。
好半天,陆灼颂平静地开口:“以后遇上这种事,就要直接喊。”
安庭愣住:“喊什么?”
“喊我。”陆灼颂抬眼看他,“要么跑,要么喊。要么跑进店里来找我,要么就在外面喊,喊陆灼颂,救命啊。我黑卡都不要了,跑出来就救你。”
“……”
陆灼颂捏捏他外套上的一枚扣子,“你啊。你就是习惯受委屈了,你爸妈从小就叫你受委屈。叫你把自己的东西拿去给你哥,叫你受欺负也别吭声。欺负你的还是惹不起的人,所以老师也叫你忍,结果你就连喊都不会喊了。”
“要喊啊,安庭。”
“人疼了要叫,害怕了要喊,哭也要哭出声来。”
“别死到临头都不吭声。”陆灼颂说,“你不喊出来,怎么知道有人是能帮你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沉重,像喉咙里卡了一块吐不出来的血,又用那种看死了的故人一样的眼睛看他。
安庭本是想狡辩两句,可到头来,说不出话了。
他喉结滚动几下,问:“你……是不是话里有话?”
陆灼颂忽然又笑出来了。
“才没有!”他笑着说,“走了,上车!”
保镖为他打开车门,陆灼颂拉着安庭上了车。
话题突如其来地就结束了,陆灼颂把他推着塞进车里。
安庭还没回过神,陆灼颂就把他的安全带系好了,车子就开出去了,他们就出了商场了。
安庭剩下的话也说不出了。他心情复杂地撇撇嘴,往座位靠背上一倒,看着窗外往后倒流的景色。
陈诀坐在副驾驶上,又细品品这一遭,疑惑起来:“话说这几个人怎么会在这地方,他们都是三中的吧?今天上课对吧?逃学逃到这儿来?”
“这儿离三中挺远,教导主任抓不着。”安庭说,“学校里经常有逃课的,教导主任爱出来抓人,经常去附近的小市场转。”
“……牛逼。”陈诀说。
“三中不是什么好学校。”安庭淡淡地评价。
他转头看陆灼颂。
陆灼颂拿出手机来,点着屏幕,好像没听他说话。
安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陆灼颂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着,眼眸蓝得净透清澈,什么情绪都一览无余。他很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想,只是点着手机。
安庭沉默地看了他很长时间,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
陆灼颂刚说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一遍一遍地响。
他总觉得陆灼颂该多说点什么,刚刚那个情况,陆灼颂完全可以多说点什么,至少可以多问些什么。比如问他这群人是不是欺负你很长时间了,比如问他被撺掇过多少次,比如问他你怎么没告诉我。
可陆灼颂什么都没问,就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以后再有这种事,要喊。
安庭确实从来都没喊过。喊了也没用,没人心疼他,没人帮他。
安庭沉默地注视他太久,陆灼颂感觉到了什么。他手上一顿,一转头,又和安庭四目相接。
“怎么了?”陆灼颂眨巴两下眼睛,摸摸自己脸边,“我脸上粘东西了?”
“没有。”安庭说,“你很好。”
“那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没……”安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讪讪了阵,“谢谢你。”
“又说谢谢?以后别说谢谢。”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