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百川是陆氏名下最大的子公司,比当年大了不知多少。”
说到这儿,陈诀压低声音,往他跟前倾身,用气音说,“不过付总一直有点心里不平衡,因为大家都更听陆总的话……我说出来不太合适,但他确实有点……嗯。”
陈诀朝他挤眉弄眼的,话没说全,但表情很丰富。
安庭看明白了。
这位付总由于入赘的原因,自觉没面子,心灵比较脆弱。
陆声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了。
“你在新城捡了这么多小孩,妈妈倒是无所谓,昨晚你给她打电话,她也答应可以收养了。”陆声月走到门口去,把鞋穿好,“不过不会收养在她名下,好像是寄养给哪个关系比较近的远房亲戚。”
“是吗。”
陆灼颂没什么感想,陆简昨天晚上确实是答应了他。
只要能解决路柔的问题,寄养在谁名下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是跟着陆灼颂。
“她可真疼你,这么多离谱的事儿都顺着你来。”陆声月吐吐舌头,“就是爸爸那儿不太服气,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两个女佣上前,伺候陆声月穿好衣服,又整理了行头。
陆灼颂站在门口送她,两手插着口袋,站得很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看不起的冷哼,一句话没说。
“我走了啊。”陆声月说,“你好好在家呆着,跟爸爸客气点,别到处给人找不痛快。别总喝冰可乐,小心肾虚。”
陆灼颂真服了:“你快滚吧!”
陆声月一笑,又想起什么:“对对,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哎?”
陆声月忽然脸色一松,面露呆滞。
“holy shit,”她说,“我要告诉你什么来着?”
陆灼颂差点喷血:“你不记得了!?”
陆声月揉着太阳穴:“我去,我真的不记得了。哎?出家门前我还记得来着,是件很重要的事,我还心想一定要告诉你……什么事儿来着?”
陆灼颂:“这你怎么能忘的!”
“哎哟,我都大二了,修的双学位啊,天天满课,你知道多少论文要写的吗!脑子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事儿。”陆声月说,“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也死不了。”
她倒是看得很开,嘿嘿地一笑就不管了,跟他挥手说:“那我走了,有事发消息。”
门打开来,陆声月走了。
陆灼颂站在门后看着,懊恼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门要关上的一瞬,陆灼颂冷不丁地叫她:“姐。”
陆声月把脑袋探回来:“嗯?”
陆灼颂看着她的脸。
前世烧死她的火海在陆灼颂眼前闪回片刻。他张开嘴,喉结犹豫地上下滚了一番,说:“有什么事……出了什么事,受委屈的话,就跟我说。”
“我马上飞到英国去。”
陆声月愣了下,扑哧笑了:“有病啊你,我真受委屈了,多少保镖在身边守着呢?用得着你吗。”
陆灼颂僵着张脸,隔了几秒,才抽抽嘴角笑起来:“那倒也是。”
陆声月笑着骂他神经,就关上门走了。名贵的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响了一阵,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陆灼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很久。
安庭站在后头的走廊里,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一阵黯淡,也一动不动很久。
热水哗啦啦地落进浴缸里。
水够了,安庭伸手,把浴缸旁的水龙头拧上。
满浴缸氤氲的热气,往上蒸腾。
安庭泡在热水中。
他拢起热水,往肩膀上洒了一些。
突然,安庭嘶了一声,肩膀抖动。他疼得眼睛一眯,把左手从池子里拿了起来。
划得太重,左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好,在他胳膊上歪七扭八。好不容易结痂了一些,但昨天郑玉浩那么一拽,又把伤口拽裂了。
一碰热水,就突然刺痛。安庭安抚似的揉揉自己细瘦的胳膊,往伤口上吹了几口气。
他把左手拿出浴缸去,又往后一仰,半躺在热水里,舒服得长叹一声。
虽然早就这么想了……
他看看浴室四周,这到处做工繁复漂亮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有钱真好,洗澡都这么奢侈。
他家里的小破卫生间,卫浴都不分离,瓷砖早就发霉了,角落里都是擦不掉的、脏兮兮的黑色。
安庭神游出去。
他想起刚刚的陆灼颂。陆声月走后,他一个人在门口发呆了好久。
玄关门口的灯在他头上亮着,陆灼颂一步都没动。
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