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爸爸的事,你不用在意。不管他说了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最后都得我来点头。他就那个样子,想到哪出是哪出,做事没个章法,只想大家都听他的话。你就当他胡说八道就行了,别理他。”
陆灼颂说:“你既然都知道,干嘛不离婚?”
陆简没回答,只是笑。她伸手揉揉陆灼颂的一脑袋红毛,又把他的脸捏着摇了两下,走了。
陆灼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声“妈”卡在嗓子眼里,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说出来。
他没喊出声,陆简也没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拐角处。
陆灼颂回过身。财阀还在,庄园也在,脚下早已被贱卖的红毯铺向远方,宽广明亮的走廊里一切如旧。
重生的那天,陆灼颂急匆匆地就出门走了。
今天又回到家里,他才有时间把这里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陆灼颂慢吞吞地挪着脚步,踩着软得离谱的毯子,回了房间。
安庭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上拿着手机,眼睛却望着窗外,在若有所思地发呆。
房间里灯光不亮,只点着盏光线温柔的落地灯。陆灼颂远远地看着他安静地、活生生地坐在那儿,心上一阵暖流淌过。
陆灼颂走过去:“在干嘛?”
安庭吓了一跳,才回过神。
“没事。”安庭收起手机,“你吃完了?”
“嗯。”陆灼颂应,“你干什么呢?”
安庭没回答。他眼神飘开,又看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发了会儿呆,说:“你妈刚刚来了。”
陆灼颂愕然:“我妈来了?”
安庭点点头。他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欲言又止。
“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啊。”陆灼颂走到他身边,“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安庭摇头:“没什么。”
陆灼颂狐疑地盯着他。
安庭朝他苦笑笑。
倒不是不告诉陆灼颂,安庭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自己都还没消化过来。
十几分钟前,在这个屋子里,陆简递给了他一张小卡片。安庭犹豫地接过,翻过来一看,发现那是张名片,上面写着陆简的名字和私人电话。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陆简说,“既然来了,就放下心生活。或许会有人来为难你,但不要因为这些心情不好。”
“有人为难你的话,就告诉我。”
她的声音温柔、关切,仿佛一位真正的母亲。安庭听得脑子发懵,好半晌才点点头,嘟嘟囔囔地说谢谢。
陆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安庭松了口气,走到门边的陆简突然又回过身:“安庭。”
安庭吓得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
他绷紧全身骨头,抬起头,看见陆简朝他深深地弯下了上半身。
她向他鞠着一躬。刚刚还在门前清傲而从容的人,就那样对着他深深地弯下了笔直的腰,脑袋几乎要埋到膝盖处。
安庭愣在原地。
半晌,陆简缓缓起身,目光平静、悲哀、感激地和他对视。
“谢谢。”她说,“真的,谢谢你。”
陆简转身,离开了门前。
安庭久久没回过来神,对着门前发呆——谢是谢谢什么?
又为什么要朝他鞠躬?
安庭笨笨的脑袋转不过弯,或许是因为今天赶路太累,他没有体力动脑了。
都坐在这儿十几分钟了,他始终思考不出来这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陆灼颂说。
“算了,睡觉吗?”
陆灼颂问他。安庭回过神,转头,见陆灼颂双手叉腰地站在自己面前。
陆二少扬着小脸问:“你是跟我睡,还是我去给你找个客房?”
安庭思忖片刻:“陈诀睡哪儿?”
陆灼颂愣了下,突然面红耳赤地炸了:“你他妈想跟他睡!?”
“……不是,我怕他跟赵端许睡一起。”
陆灼颂又立马消气儿了:“哦。没事,他自己单间。”
安庭放下心来。
一转念,他越想刚刚陆灼颂的突兀暴怒越觉得好笑,没忍住,扑哧笑了。
“?笑什么!”
安庭说:“没……你还挺可爱的。”
陆灼颂愣了,片刻后腾地又红了脸。他讪讪摸摸鼻子,撇开眼睛,嘟囔着骂了句:“滚。”
安庭笑得两肩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