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拿着刀尖对着他们,打开房门。
他侧着身走下楼梯,手里的刀还在警惕地对准他们。
就这么慢吞吞地一步一步下了半层楼,安庭终于松下了半口气。他迅速从楼梯上跑走,直到跑到小区门口,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此时,胳膊上刺痛的伤才传来剧烈的痛感。安庭迟钝地慢慢低头,看见左胳膊上的血已经流成了河,触目惊心地往下滴滴答答着。
右手也抖得拿不住东西了,菜刀啪嗒掉到了地上。
两手都僵得一动不能动,像鸡爪子似的,滑稽地弯曲着。
安庭扯扯嘴角,终于,笑出了一声来。
他像疯了一样笑,越笑越厉害,笑得上不来气了也还在笑。他笑着蹲了下去,笑得满脸窒息般的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眼泪汹涌地往下流。
砰!
笑声戛然而止。
安庭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愣住片刻,他艰难、僵硬地侧过脑袋。
一个男人的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块血红的板砖,表情阴恻恻地盯着他。
四面八方变得漆黑,安庭合上了眼。
再有意识时,他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了杂物间里。用来绑他的,是安海刚工地上用剩下的麻绳。
麻绳绑得他惨白的皮肤发红。
安庭低垂着脑袋,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空气里飘着灰尘,外头忽然下起了雨。天上没有一丝光亮,阴沉的灰天下,屋外传来谈话声。
“对,我儿子有精神病。”张霞说,“刚刚拿着菜刀到处乱挥,一点儿都听不进我们说话……你们带走吧。”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安庭脖颈一动,终于抬起些脑袋。
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面前。
安庭灰暗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了。
对了……对。
安庭想起来了。他躺在手术台上,麻木恍惚地望着刺眼的手术灯,终于想起来了。
十九岁那年,高考结束了,他决意一定要从家里逃,结果被他爸又抓了回去……然后,他们就打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安庭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他奋起反抗拿起来的一把刀,最后捅进了自己肚子里。
半个小区的人都看见他手上血呼刺啦地拿着刀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还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精神恍惚。
他被抓进精神病院里治疗。
他疯了一样喊自己没疯,没人信他。他被绑在床上打镇静剂,被做电疗,他不愿吃的药,护士掰开他的嘴往里灌。父母来看过他,然而他们只是站在玻璃窗外冷眼看着他大喊大叫,对他说,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听话。
然后他们走了,说要让他学会听话再说。
安庭被留在了精神病院里。
恐惧,恐惧之后是麻木,麻木之后是绝望。
两个月后,他终于抓到一个机会,从精神病院里跑了出来。
跑出医院,他像个真疯子一样逃到大街上,在人群里奔逃好久,忽然看见一个熟人。
他拽住那人,那人茫然地回过头。
是楼下小卖部里的慈祥老太太,长的一副观音面相。
“救……”安庭吞了一口口水,已经怕得话都说不利索。他呜呜片刻,艰难地把词语组成话,“救我,奶奶……救我,你要救我……”
“我爸妈疯了,他们还要我给我哥做手术……我想跑,他们就把我关到精神病院……你帮我报警,求你了,帮我报警……”
他越说就越说不出话,眼泪又滚滚地落。
小卖部的老太太越听越惊愕,赶忙安抚他:“好,好,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老太太把他扶住,抱在怀里,安慰般地往他背上拍了两下。
多天来的恐惧和害怕在安抚里渐渐消散。
心里的恐惧一消,疲惫就来了。安庭的眼皮子上下打架两下,没撑住,慢慢合上了眼,在老太太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睁开眼。
看见精神病院惨白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写完自己都觉得好恐怖我去)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