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知道他病成这样。
滴——!
后排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安庭吓得一激灵,回过了神。
面前的红灯变成绿灯了,安庭踩下了油门。
“你平时不会着急吗。”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裹着把沙子。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庭撇了眼陆少。陆少依然在座位上蜷成一团,只是闷头说着话。
安庭回想片刻,才明白陆灼颂是在说什么——他在问安庭刚刚那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急切的情绪了”。
“我很少有情绪。”安庭淡淡地说。
“为什么?”
安庭不说话了。
问题太难回答。
朗朗晴光很不识时务地照进气氛沉闷的车里。
安庭问:“路柔呢?”
“旅馆。”陆灼颂哑得声音忽有忽无,“陈诀死了,她出不来屋子,陈诀是她男朋友。”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了。
安庭心脏闷得喘不上气,沉默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声。
“你解约了?”陆少又问他,然后突然扯到嗓子,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嗯。”安庭说,“别说话了。”
陆少不听,挣扎着又边咳边问:“干什么解约……”
“不知道。”安庭说。
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安庭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吹进来的秋风卷走些许沉闷,把安庭的发顶吹得头毛乱飞。
陆少还想问他什么,但咳嗽声停不下来。他咳得像要吐血,安庭听得揪心,把旁边的一瓶水递给了他。
陆少接了过去,哆嗦着手拧开,艰难地给自己灌了几口,终于好了些。
怕他还要顶着这个破锣似的嗓子继续追问,安庭干脆打开了收音机。
一阵电流声后,男主播的声音传出来:【陆氏财阀现已正式更名为付氏财阀。】
安庭手一顿。
【财阀总裁付倾,将于明日下午发表记者发布会。他向本台记者透露,届时将会公布有关近日财阀事件的详细情节……】
安庭啪地转台,不自觉地降下了车速,一边看着路前,一边看了几眼陆灼颂。
陆灼颂不说话了,又把脑袋垂下去,两手握在水瓶上,手指指尖用力得发白,往瓶身里用力地抠,抠得瓶子咔咔响。
【由于交通事故被拘留的付氏少爷赵端许,已在今日上午被保释出狱。】
【其家属表示,这件事件内有隐情,请广大群众……】
安庭又转台。
【总裁付倾于前日表示,财阀内部错误的所作所为,皆是前总裁陆简和女儿陆声月两人所为……】
安庭又又又转台。
【付氏……】
安庭重重地把收音机按钮一砸,让它闭嘴了。
他深吸一口气:“操。”
安庭难得骂人了。
他又往陆灼颂身上看了两眼,这人还是那样,手抓着一瓶水不吭声。右手手背上,那一块清晰明显的破皮的红色十分扎眼。
他不安地继续抓抠水瓶,瓶子一直响。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车里相当清晰。
车里又好一阵安静,让人抓心挠肝的安静。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着,又遇到了红灯,又缓缓停下。
陆灼颂还是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吸了口气,发出一阵哭腔。
他如安庭所愿,不再硬扯着自己的坏嗓子说话了,安庭却更加如坐针毡。
“……是我的错。”陆灼颂说。
安庭偏头看他。
“是我的错。”陆灼颂喃喃着说,声音抖得厉害,“都怪我……”
“是我太跋扈了,是我没给家里好好省心……”
“我……”
“我卡里还有三亿多。”安庭说。
陆灼颂一怔。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呆呆地看向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