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颂抬眼看他,“以后,情绪开始不对的话,要告诉我,有一点儿苗头也要告诉我,得有个人拉住你。”
安庭怔怔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陆灼颂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为什么是这个眼神,以前没人拉过他吗?高鸣音不拉他吗?是一直被人责怪吗?公司只嫌他的病麻烦吗?没人这样告诉过他吗?
陆灼颂攥紧他的手心,把嘴唇咬得生疼。
“要告诉我。”他说,声音忽然生涩。
安庭回过神来,说:“好。”
上好了药,陆灼颂把他的胳膊包好,也把一边的药箱收拾好了。这么一收拾,陆灼颂脑子一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前世的安庭把他带回家时,从屋子里拿出来的药箱。
……干这个用的。
安庭以前还是忍不住会自残,所以家里备着一个。
陆灼颂的心情更压抑了,他回头,看见安庭把肩膀上的外套搂紧,把自己放在躺椅上晃了几下。晃得摇头晃脑的,一声不吭,还有点萌。
“吃药了吗?”陆灼颂问他。
安庭动作一停,回头,摇摇脑袋。
陆灼颂去把药拿来,盯着他吃了药,才去墙边把取暖器点上了。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外婆要来。”陆灼颂说,“大概你也得去露脸,到时候别离开我的视线。”
安庭茫然着脸,点点头。
陆灼颂沉默了下。
操,怎么现在跟他说这个。
安庭吃完药就有点呆,得缓一会儿才好,现在跟他说什么他都记不住。
陆灼颂拍拍他的脸,不说了。
他把取暖器拿到椅子旁边,对着安庭烘起来。然后自己也往安庭身边一坐,跟他一块儿烘热气。
今天晚上是大风,外头的风吹得直响。他们坐在屋子里,被烘得昏昏欲睡。
陆灼颂死死抓着安庭的胳膊。眯着眼坐了片刻,他就感觉面膜都要烘干了。陆灼颂一歪脑袋,往安庭肩膀上一靠。
安庭也被烘得很热乎,陆灼颂没来由地很幸福。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某个晚上,他和安庭疲惫不堪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是在聊什么来着?陆灼颂不记得了,只记得俩人都疲倦得要死。困得都神志不清了,却一直聊,十分默契地怎么都不肯睡过去。那段时间被逼得太死,他们像不肯在舆论和资本的威压下认命去死,怎么都不要闭眼。
话头有一茬没一茬的,最后说到了安庭把他甩了的那事儿上。
“你那不就是甩了我。”陆灼颂说,“说完对不起,东西就都还给我了。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要,就是甩了我。”
安庭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以为我不想要?”
陆灼颂忽然精神了。
他愣愣地转头,黑暗里看见安庭挺直的鼻梁,苍白的脸,发青麻木的眼睛。
“谁不想要。”他恍惚地说,“跟首富二少谈,当陆少的金丝雀。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人爱有人宠有人包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主。”
“以后不用做人设了,摆着张臭脸都有人过来赔笑。不想拍的戏就能不拍,不想录的影也能不录。”
“多好啊。”他说,“多好。”
陆灼颂发愣地看着他。
安庭始终没有看他。他们僵在床上,空气里蔓延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黏腻、混沌,像一团雾。
安庭翻过身,背对着他,再没有说话了。
脸上的面膜被人伸手揭了下来。
陆灼颂回过神,睁开眼,看见安庭还有些青涩的脸,和那双他很熟悉的眼睛。
安庭把他刘海上的皮筋解开,长长的手指拨拉了两下他卷曲的红色发丝,又温温柔柔地笑了:“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当我的金丝雀。”陆灼颂说。
安庭愣住了。
“不想拍的戏,这回就不拍了。”陆灼颂说,“不想演戏也不演了,留在家里,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安庭愣了会儿,笑了,点点头说好。他侧身搂住陆灼颂,低下脑袋,整个人埋在他身上,把他从耳垂亲到脖颈,忍不住张嘴咬了几口。
陆灼颂哼哼唧唧了阵,也把他抱住。
他们在取暖器前抱在一起。安庭在他耳廓上呼了几口气出来,忽然说:“活着真好。”
陆灼颂眼前一酸,说:“那就活着。”
“行,活着。”安庭说,“我要活着,做你的金丝雀。”
陆灼颂噗嗤笑了,这回是终于放心地笑了。
时间又晚了一些,俩人准备睡了。安庭起身去洗脸,陆灼颂就在门框上一靠,恢复了那张严肃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安庭拿起毛巾把脸擦干,抬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