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颂。”远处有人叫了一声。
安庭回过神,陆灼颂也声音一顿。
陈诀也仰头,仨人一块儿循声看去。
付倾摆着一张温顺的笑脸,朝着陆灼颂挥挥手。
“进来也不先和爷爷打招呼。”付倾软声说,“快来。”
付倾那边,也聚集起了一群人,赵端许也在那儿。那伙人都摆着同样的笑脸,把一个老者恭敬地围在中央。
那老者却凶得很。他面无表情,面容冷峻,留了一头花白的头,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眉眼如鹰。
见状,陈诀把脑袋往安庭身边一歪。
“那是付家的人。”他把手掌拢在嘴边,小声说,“他全家都在这儿了,你小心点,别说话,他家可能对你意见很大。”
“我干嘛了?”
陈诀嘶了一声,捅了他一肘子:“你忘了?因为你的事,付老爷子的生日宴没过好!”
安庭动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无语的笑。
大堂里还有这么多人,陆灼颂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临走前,他回过身,然后卡了一下。犹豫几秒,他还是扯过安庭,俩人牵着手,一块儿走了过去。
陆灼颂把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俩人一同走到付家面前。
陆灼颂假笑着:“爷爷。”
付老爷子冷着脸把他打量一遍,没说话,只侧开目光,跟个老鹰似的,用阴恻恻的眼神,把安庭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付家所有人都把安庭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旁边的一个女人轻轻地笑:“这就是安庭吧?”
“长得真是和灼颂一样漂亮,一表人才。”她说,“付倾,听说这孩子在老爷子生日那天受伤了,好了没有呀?”
付倾面色一僵,干笑着说:“大姐说玩笑了,都两个月了,当然全都好了。”
“那就好,以后可千万别耽误事。”女人忧心忡忡地对安庭说,“明天可要注意些,千万千万别受伤。陆氏的家族盛宴可不比我们付家,老爷子的生日,耽误也就耽误了,陆氏的盛宴,你可得罪不起。”
安庭没吭声。
他偏开目光,看了眼陆灼颂。
陆灼颂拧起眉,也没说话——女人这番话听着很欠揍,但于情于理都没问题,陆灼颂一时都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长得漂亮没什么用,还是要有学识才最好。”付家有人开口,“我听说,灼颂还没去上高中?”
大堂里立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但没人敢议论陆氏,众人又紧接着沉默下来,屏息凝神地望着这边。
“好啦好啦,平安夜呢,聊这些干什么。”赵端许走出来摆摆手,笑着把付家的人往后拦,“还有外人在呢,这些话一会儿再说。”
付家人都笑着不做声了,但眼神都如鹰似蛇似的,很不怀好意地在安庭身上转了几圈。
安庭并不在意,反倒还礼貌得体地朝他们都笑了笑。
“灼颂。”
付老爷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沙哑,“过来。”
陆灼颂牵着安庭走了过去。
老爷子压低声音,用宾客们听不见的小声问:“最近还在玩音乐?”
陆灼颂心情一阴,知道接下来没好事了。
“对。”他说,“最近还写了新曲子,爷爷要不要听?”
“听就不听了。”付老爷子压低声音,“上了高中以后,音乐就不要玩了。家里家大业大,你要知道什么是正事。”
果然来说这个了。
陆灼颂眉头一拧,还没说什么,付倾忽然伸出手,将陆灼颂一把扯了过去。
“父亲说得对!”他说,“既然上了高中,当然要知道什么是正事。灼颂早就不玩那些乐队了,以后就专心念书,随时准备回陆氏来接手家业。”
陆灼颂目光一凛。
“那就好。”
付老爷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说,“不要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什么话。跑到台子上又跳又嚷的,装疯卖傻。”
“少在外头当小丑,早点回家来做生意。”
陆灼颂脸一白。下一秒,又气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在侮辱他。侮辱他的理想,侮辱他的事业。
陆灼颂的嘴唇哆嗦着发抖,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我——……”
老爷子又低声打断他:“还有,和身份不符的东西,别放在身边。”
老爷子意有所指地盯着他身边的安庭,“真脏地方,丢人。”
陆灼颂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