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刚出道,公司怕这些事一冒出来名声就臭了,影响前途,还是给钱了。”
“一给就是好几年。”
“后来我哥要死了,他们又给公司打了电话,要我过去看看。”安庭说,“经纪人问我去不去。我不去的话,公司就出面替我去交涉。”
一盆水在陆灼颂头上慢慢浇完了。
陆灼颂甩甩脑袋,湿哒哒地回头问:“最后谁去的?”
“我去的。”安庭面无表情,“我盼他去死很久了,这种场面怎么能错过。”
“……”
那你多少摆个期待兴奋的表情啊。
安庭摁住肩头上的淤青,依然麻木着脸:“他们在一个很好的医院,我哥躺在icu最里面。我差点没敢认,他瘦得跟个骷髅骨头似的,身上全是管子,坐都坐不起来。”
“我一去,他就笑,我爸妈也笑。他们说又复发了,复发好久了,骨髓库里的骨髓没有配得上的。”
“然后就问我最近忙不忙。”
陆灼颂一皱眉:“又要你的?”
安庭点点头。
“我没说话,我走到他床边,一下就把他的管子给扯了。”
“我把他的仪器踹了,最后脱了外套盖在他脸上。我说实话我就是想杀人,我想闷死他,但护士跑过来把我拽出去了,我爸妈也追出来打我。”
“当天半夜,我哥就死了,我爸妈哭着说是我杀的。”
“但是医生说跟我没关系,我哥本来就不行了,本来都熬不过今晚,那些仪器数据就是证据。”
安庭捧起几捧热水,往身上浇,“我爸妈还是哭,说凭什么是我活下来,凭什么我能活这么久,活得这么风光。他们叫我去死,一直咒我,一直骂。”
“我站在那儿没动。”安庭说,“那之后很多天,我都失眠了,总觉得我哥还没死,下一秒就又要站在我床边,让我去给他煮鸡蛋。”
“煮他妈。”
陆灼颂嘴一快就骂了,然后沉默了下,“煮他爸。”
安庭就笑了:“都煮。”
“成。”陆灼颂同意了。
安庭又舀起一盆水,慢慢浇在陆灼颂头上,他头上还有些沫子。把陆灼颂的头发冲干净,安庭身子往前一倾,将他整个人搂住。
安庭细瘦的手按在陆灼颂胸膛上,捏了捏。
陆灼颂腾地红了脸。
安庭把脑袋放在他肩头上。一时间,脸挨着脸,皮肤贴着皮肤,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儿混在一起,湿漉漉的皮肤也贴在一起,连呼吸声都异常地响。
安庭又把他的胸膛捏了两下。
陆灼颂往他怀里本能地一缩,一声呻.吟差点从喉咙里冒出来。
他咬牙忍住。
陆灼颂抓住安庭的腿,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
“没,我以为你是后来练出来的,”安庭好奇地揉着他的血痣,“没想到十六岁就已经有些肉了,天生的?”
陆灼颂嘴角狂抽。这问的什么屁话,他反驳也怪,承认也怪!
“去你的!”陆灼颂最后骂。
安庭轻轻笑了。
他松开手,抱住陆灼颂的肩膀,在陆灼颂脸边上蹭了蹭。赤裸的两具身体,在水里紧紧拥抱。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
安庭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都不会走了。”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灼颂忽然歇了火。
良久,他抬起手,拉住安庭一只胳膊,在对方怀里蜷了起来。
“是你不要怕。”陆灼颂攥紧他,“跟我说吧,疼了就跟我说。”
“你不要怕。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你不要怕,多靠一靠我。”
安庭微微缩小了瞳孔。
热水中,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过了会儿才又软下来。安庭笑了一声,轻轻应下,又把陆灼颂抱紧。
“你知道吗,陆灼颂。”他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话。”
直到泡得脑袋发晕,俩人出了浴缸。走到衣帽间里换上衣服,安庭用毛巾擦了会儿头发,一回头,看见陆灼颂后背上一片红痕。又亲又咬的,全是自己的战绩。
安庭心里哑巴了。
他开始思考怎么跟陆简解释。
想了想后,他又放弃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陆简又不是不知道。
“灼颂,”安庭叫他,“坐下吹头发。”
“哦。”
陆灼颂把睡衣套到头上,摇头晃脑地就过来了。他乖乖坐好,安庭从旁边墙上取下吹风机,呼呼地把他的红毛吹干了。
离开洗浴间时,已经凌晨了,走廊里的钟表指向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