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堂堂电影学院即将毕业的优秀学生,天天在家替我做饭,太屈才了。”柏溪伸手牵住贺烬年,眼底带着笑,“我得好好珍惜,等你进组我可就吃不着了。”
“我可以不进组,陪着你。”贺烬年说。
“那我不成了阻碍你事业进步的绊脚石了?”
柏溪想起很快就要三月了,随口问道:“你那个戏哪天开机,定了吗?开机前要不要提前进组围读剧本什么的?”
“先喝点汤。”贺烬年取过一只碗,给柏溪盛汤。
“谢谢。”柏溪接过汤,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但贺烬年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盛完了汤,就开始帮柏溪剥虾,剥得很投入。
“贺烬年?”柏溪以为他没听到,一手穿过饭桌按在他手背上,又问了一遍。
贺烬年把手里的虾肉放到柏溪面前的盘子里,说:“我推了。”
“什么意思?”柏溪一愣。
“那部戏,我推了。”
不对吧?
柏溪记得上一世,贺烬年演过那部戏啊。
怎么这一次推了?
“为什么?”柏溪问。
“不太适合。”
“哪里不适合?连唐导都说你很适合那个角色。”
“先吃饭,好吗?”贺烬年看向柏溪。
柏溪只能先按捺住情绪,把贺烬年刚剥好的虾肉吃了,又一口气把那碗汤喝完。然后他就放下了筷子,隔着一张饭桌盯着贺烬年看。
贺烬年无奈,只能也放下了筷子。
“我看了剧本,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挑战性,就推了。”
“哄我?”柏溪拧眉。
他很少在贺烬年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仿佛永远都是温和柔软的模样。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收敛起了柔软,就会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像贝类缩回了软肉。
只剩下坚硬的壳。
“别的事情,你不想说我可以不过问,但这件事不一样。”一个演员能遇到合适的本子,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柏溪清楚地知道,上一世贺烬年接了这部戏。
而这一世,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自己。
“我想知道,你推掉这部戏的原因,别拿站不住脚的理由搪塞我。”
“拍摄条件太艰苦,要在西北戈壁待几个月。”
“我不信。”柏溪不相信贺烬年怕吃苦。
“柏溪,我跟你不一样。你热爱表演,可以为一部喜欢的戏放弃很多东西,但我不是。”
“你怎么不是?”柏溪困惑。
“我学表演,本来也不是因为热爱。哪怕以后不演戏,我也不觉得遗憾。”
对啊。
柏溪想起来了。
贺烬年当初考电影学院,是为了可以离自己的白月光更近一些。
但现在贺烬年和他在一起了。
白月光不白了,所以连表演也一起放弃了?
柏溪看着贺烬年,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他这一世和贺烬年恋爱,难道付出的代价就是,让这位新晋影帝从此放弃电影事业?
如果是这样,他将成为这世上唯一看过贺烬年其他作品的人。甚至六年后,再次与他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竞争的人,也不会再是贺烬年。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袭来。
令柏溪不由开始怀疑,他重新选择的人生,究竟是对是错?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
难道他不能既拥有爱情,也拥有最好的对手吗?
柏溪的神情太过严肃。
贺烬年不由心底一沉,眼底闪过不安。
“柏溪?”贺烬年唤他。
“我需要冷静一下。”
柏溪起身,朝阳台走去。
贺烬年立刻追上去,拉住柏溪手腕。
“你生气了?”
“太突然了,我得消化一下。”
柏溪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总是沉稳成熟,像春天过境的风,和暖温厚。但是今晚,春风遇到了乱流,忽然生出了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窗外夜色浓深。
柏溪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百岁瘸着腿跳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脚踝上蹭来蹭去,他才抽离思绪,起身抱起了那只三条腿的橘猫。
“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柏溪问贺烬年。
他无法描述贺烬年如果不演戏,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遗憾。像目睹一把好剑,刚出鞘就被永远地藏在了剑鞘中。
以贺烬年的能力,将来不演戏,可以做制片人,做投资人,柏溪相信他也可以做得很好。但这不一样,没有任何其他职业,能让世人得见他的天赋。
“能。”贺烬年点头。
他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决定,会让柏溪有这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