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亡结束一切。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的光点,挣扎着,终于突破了厚重的隔膜。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还有陌生的车顶。
他猛地想坐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却狠狠攫住了他,迫使他又跌回原位。
身体异常沉重,每一寸肌肉都泛着使用过度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喉咙也干得发烫。
他舔了舔同样干燥的嘴唇,尝到若有似无的铁锈味,还有冰寒的、属于江潮屿的气息。
低头一看,他简直两眼一黑。
不知何时产生的伤口还在渗血,怪不得他头晕目眩。
这是流了多少血?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江潮屿对他说晚安。
定睛一看,这车辆竟然很熟悉,思索片刻,他忽然发现这是他给寰星基地改良过的车,事情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江潮屿呢?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辆车里?
首先,他要找到江潮屿。
他打开车门,寒凉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内稀薄的暖意。双脚落地之时,脚步微微踉跄,但他反应很快地扶住了车门框。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夜间荒原,远处是起伏沉默的山峦剪影,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就在不远处,一棵虬结扭曲的古树下,倚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全然黑色的装束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线条,像是夜色本身凝结成的造物,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浓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江潮屿静静地靠在树下,抽烟的姿态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又透着骨子里的危险。烟雾从他唇间缓缓逸出,被风吹散,模糊了神情。
他迅速地把最坏的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安然自若地走到对方面前站定,轻轻启唇:
“我渴了。”
江潮屿静静看着白燃走过来,他以为白燃会问自己在哪里,或者问他想做什么,其他人又在哪里,问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他却没想过,白燃只是说他渴了。
转念一想,白燃这样做也不奇怪,毕竟他从根本上不关心那些人,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有危险。
三年来,白燃甚至从不收留没用的普通人,用枪轰掉了不知道多少个无辜之人的脑袋。
从本质上讲,白燃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面对白燃的要求,江潮屿确实有解决方法,像变魔术一样递给对方一瓶干净未拆封的矿泉水。
他接过来,从包装上认出了这瓶水是属于寰星基地的物资,心中的那点猜测正逐步被确认。
缓解了干渴的喉咙后,他还不满足,又得寸进尺道:
“我饿了。”
江潮屿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蒂摁熄在粗糙的树皮上,动作干脆利落:
“车里有寰星基地的供给物资。”
江潮屿转身,朝着越野车走去。他默默跟在身后,看着江潮屿打开后备箱,翻找出很多压缩饼干、罐头、火腿肠一类干巴巴的食物。
心里顿时有如乌云压顶,白燃蓦然感到前途一片漆黑。
完蛋了,他想。
倘若他猜得没错,无论是寰星基地,还是他那边,估计都被血洗了一番。
以后他大概率要跟着江潮屿混,难道就要这么颠沛流离,吃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
于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江潮屿听清。
江潮屿丝毫不觉得抱歉,“这些都能吃。”
他沉默着挑了一根寡淡的火腿肠,就着矿泉水和微凉的夜风咽下去。
勉强吃完后,他抬起眼,望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指控:
“你养不好我。”
江潮屿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没打算养你太长时间。”
嗯?
他一时不确定江潮屿的意图。
思考片刻,他不动声色地询问:“你把其他人怎么了?”
“我杀了所有人,”江潮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走之前就已经是一片火海了,现在火应该还没有灭。”
他不知道江潮屿为什么要杀人,他也不怎么好奇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