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没能当个好哥哥,没照顾好他……后来好不容易被你救回到蓝星,小眠却不见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洛眠听完这番话,蓦然忆起过往只身困在涅克罗斯时、那份对家人挥之不去的牵挂与担忧,鼻尖的酸涩更是浓烈了些。
或许是这一路上消耗了太多能量,他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蓝星此时虽已快入春,风里却仍染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洛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宴灼听完洛琛的话,沉默半晌,稍一用力将怀里的猫抱紧,并把自己的体温调高,试图让他抖得不那么厉害。
“抱歉,洛总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做出回应。”宴灼抿了抿唇,“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自己的本体,应该已经不完全算是同一个人了……我不能代替他做任何决定。”
他眸光微沉:“所以等你们见面后,再好好聊吧。”
“你每次都这样说。”洛琛叹了口气,“在我心里,你们终究还是同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只不过从前的你、小眠,总爱回避自己的情绪,而现在,你又总是强行把自己推到一个局外人的境地……这样真的好么?小眠知道后,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宴灼抱着猫的手一顿,冰蓝的眼眸黯淡了丝许:“或许他还在怪我。”
洛眠忍着愈发强烈的眩晕,抬起猫头,飞速瞥了他一眼,撞进那道微冷的视线后,又很快转过了头。
洛琛略作停顿,语气又轻了些:“那……你对他的感情,他到底知道么?”
“知道……”宴灼将手覆在小猫身上,从头到尾缓缓抚顺着他纯白的毛发,“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相信。”
洛眠听着两人的话题逐渐拐了弯儿、变得奇怪起来,不由得怔了怔,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此时此刻,宴灼那滚烫的掌心从他脑袋滑向后背,又落至猫尾巴根,像陡然点了团火,让他莫名感到一阵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梁骨流窜开来。
“别太担心,等你们见了面,坐下来好好谈谈。”洛琛温声安慰,“怎么说也是自己和自己,没什么事是谈不开的。”
宴灼只淡淡“嗯”了声。
静默片刻,他忽然掐住小白猫的腋窝,把洛眠整只猫从怀里举了起来,凑到离自己脸极近的地方,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猝不及防的一举让洛眠心头一紧,心跳猛地一滞。
下一秒,便听宴灼将嗓音压得极低,口吻中裹着几分沉敛的质问,直直落入他耳中:“你说呢,我们能谈开么?”
“……”这一句几乎直接戳破了洛眠的身份。
他猫瞳霎时睁大,盯着眼前那双机械蓝眸愣了好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一时间,洛眠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哐当”一口咬在了宴灼的手指上,后脚连踢带踹了好几下,终于挣脱开那两只手的束缚。
他急忙跳下长椅,一溜烟跑没了影。
“唉!”洛琛下意识站起身,望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踪影,“你的猫跑了。”
“没事,跑不远。”宴灼刚刚显然是故意松了手,放走了那只猫。
他望着悬在天边的橙色夕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晚上就带他回去了。”
※
初春的风卷着冬日残存的冷意,刮得洛眠猫耳朵发疼。
他极力保持着清醒,四条猫腿奋力奔跑在早已变了样的陌生街道。
砖石路面硌得他肉垫发麻,还没跑过几个路口,心脏就开始慌闷地乱跳,异能透支让他头晕目眩得越来越厉害,转了两个弯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其实有很多想要问清的事,可偏偏心里乱成一团,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跑。
没过多久,洛眠体力濒临极限,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得不放慢脚步,平复着过速的心跳和呼吸。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从容,不紧不慢地追随着他。
明明听上去隔着一段距离,却每一下都像是精准地落在他的心脏上。
洛眠本能地屏息,缓缓回头。
夕阳将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逐渐将他笼罩。
宴灼站在不远处,冰蓝的眼眸如同收拢的网,紧紧锁住他每一寸去路。
“……”洛眠想也不想,扭头便扎进一旁更窄的岔路。
原以为能找到个藏身之处,却不料这条路通往的竟是一条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