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楚思衡愤然抽回手, “你是不是忘了如今凤奚山上的兵不姓楚而是姓黎!你带他们去边陲重地, 与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有什么区别?!”
黎曜松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可我没有办法了……思衡。”黎曜松迎上楚思衡不解的眼神, “即便我们提前计划取得成功,事后的朝廷必然动荡不安, 调兵遣将亦需要时间,北羌定不会放过这个空档。到那时牺牲的……可就远远不止两千人了。”
楚思衡默然侧首。
他又何尝不知, 就算一切顺利夺得皇位, 平息朝廷动荡、牵制各方势力、北羌的虎视眈眈……这一切终究避免不了牺牲。
黎曜松能做的, 就是尽力将这不可避免的牺牲将至最低。
这是他作为北境将领, 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正确、也最冷酷的判断。
楚思衡缓缓抬手回握住黎曜松,哑声问:“那你…准备何时…以何种方式出发?”
“我已传信枫霖, 待他探明北羌具体动向,我再制定详细计策。眼下设想, 最好的结果就是秘密离京,届时京城这边……就要靠你了。”
楚思衡无声垂眸。
黎曜松见状,只觉心里堵得难受,正欲开口缓和气氛,楚思衡却道:“曜松,我累了。”
见对方主动开口, 黎曜松立马接话:“那我……”
“我想睡会儿,你去忙吧。”
“陪你”二字被黎曜松硬生生卡在喉间。
“……好。”黎曜松艰涩点头,“今日的药喝了吗?”
“嗯。”
“确实…药有安眠之效。”黎曜松起身,“那我不打扰了, 你好生休息。”
“好。”楚思衡起身往床榻走去。
见他解衣躺下,黎曜松终是轻轻推门离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楚思衡一把扯过锦被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中。他蜷缩在厚实的锦被中,却感受到了久违的空寂。
习惯了黎曜松在身旁相伴而眠,突然又变成自己孤身一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许是心事太多,又或是缺了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药效发作后楚思衡并未向往常那样迅速入睡,而是在床上辗转许久才逐渐有困意。
就在他困意渐浓,即将合眼时,忽然听见了“吱呀”一声。
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楚思衡下意识闭眼放缓呼吸,静静听着那道极轻的脚步声朝他靠近,后在床沿坐下。
对方隔着被褥轻轻抱住他,半晌似觉得不妥,又小心翼翼掀起锦被,把自己塞了进来。
楚思衡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思衡……”黎曜松的低语自耳畔传来,“对不起……”
楚思衡无意识朝后靠了靠,随即困意上涌,沉入了梦乡。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身旁早已是一片冰冷。从知善口中得知,黎曜松已秘密前往凤奚山,多半是去商议支援浮云城的计划了。
他独自坐在梨树下轻晃着秋千榻,目光聚焦在石桌上,桌上还残留着一根胭脂粉色的羽毛。
雪翎已随天鹰远去,去往更广阔的北方疆域。深秋已至,梨树也几乎掉光了叶子,再不复往日生机。
“知善。”楚思衡扭头望向院门,将知善唤了进来。
知善立马走上前恭敬问:“王妃有何吩咐?”
“让厨房备几道好菜,再去酒窖拿两壶好酒来。”
知善心中了然,应道:“是。”
“他喜饮烈酒。”楚思衡叮嘱道,“记得拿一壶烈的。”
“可是王妃您的身子……”
“是他喝又不是我喝。”楚思衡轻嗤,“怎么?不相信你家王爷的酒量?”
知善连连摇头:“不不不!王爷的酒量属下非常清楚!属…属下这就去准备!”
说罢,知善便一溜烟似地跑了。
黎曜松回府时已是深夜,平日这个时辰,楚思衡早已歇下。可黎曜松推门一看,却见楚思衡独坐在软榻边还未歇息,案上还摆着一桌酒菜。
他有些惊讶地望向楚思衡:“思衡,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