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楚思衡轻摁住他的手腕, 眼底流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一封, 便是最好的。”
“会…会吗?”
其实黎曜松搁笔时也觉得尚可,但时间一长, 尤其是给楚思衡看过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婚书简直写得乱七八糟。人家婚书都是什么“嘉礼初成, 良缘缔结”“谨以白头之约”, 他却通篇白话, 连句像样的吉言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写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虽无华丽辞藻,却字字真心, 比那些套话要好上百倍。”楚思衡仔细收好婚书,“况且我也不喜欢那些客套话, 你这个,于我而言正好。”
黎曜松喉结滚动,颤声道:“真…真的吗?”
“嗯,比漓河边的火药还真。”
“那……”
黎曜松还想再说什么,雪翎却已振翅飞到黎曜松身前,强占了楚思衡的视线。
“咕咕!咕——!”雪翎焦急地抖动着一身铜管, 羽翼大肆张开形成一道雪色屏障,硬是将黎曜松挡得严严实实,催促楚思衡赶紧看信。
“好好,这就看你的。”楚思衡无奈失笑, 摸了摸雪翎的脑袋,取下它身上那三个铜管。
黎曜松竭力探头,看到三个铜管后不禁好奇道:“你让雪翎去送信了?谁啊?话这么多?”
“他应该不是话多,只是……”楚思衡说着打开了绑在雪翎左腿的铜管,信笺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没空』
“……”果然如此。
黎曜松凑过来一看,心里顿时有了人选:“这……是白憬?”
楚思衡微微点头,揉了揉眉心后转而打开原本绑在雪翎右腿的铜管,这一封依旧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没救』
“……”
“这……”黎曜松欲言又止,“他是…买不起墨吗?”
“他是闲的。”楚思衡幽幽道,强压下火气打开了最后挂在雪翎脖子上,甚至打了个死结的铜管。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大字,而是正儿八经的信。
『京城近来风雪肆虐,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楚文帝沉疴难起,虽仍居帝位,然大权已然旁落楚西驰之手。此人假借驰援北境之名,纵容沈知节调兵遣将,实则为沈将军与黎将军而来。我虽暂时将其逼退,但沈知节绝不会就此罢休,务必多加小心。
沈将军所中之毒已深入骨髓,师叔亦无力回天为沈将军解毒,仅有两道压制之法。其一为放血逼毒,然此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催毒反噬,务必谨慎。其二为月华心法压制,此乃连州独门心法,妙用无穷,将你内力渡与沈将军体内,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北羌此番南下,其真实目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你既已做出决定,那便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只管往前看——你的后方,十四州来为你守。』
读完信,楚思衡的目光仍落于纸上,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原以为自己擅作主张掩护黎曜松出京,并随他来到北境,会引来十四州师叔师伯们的不满,会觉得他在拿整个十四州的信任胡闹,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毫无保留地……
黎曜松伸手揽过楚思衡的肩,下颌轻抵在他的发顶,低笑道:“瞧,咱们的师叔师伯们多信任咱们。”
“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到,可有你受的。”楚思衡肘尖轻抵,转而问道,“沈将军眼下如何了?”
“他还没醒,但看脉象暂时已无大碍。”黎曜松垂首用鼻尖蹭了蹭楚思衡的额头,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嗯,总算不烫了。”
楚思衡唇角微扬:“都说睡一觉便能好,不必紧张,你还不信。”
“只是不发热了而已,可不代表你已经好了。”黎曜松望着楚思衡依旧苍白的脸色,神情严肃,“药还是得喝。我已经让知善熬上了,一会儿便给你端来。”
一听还要喝那苦涩的汤药,楚思衡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看着他那瞬间变脸的模样,黎曜松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而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送到了楚思衡嘴里。
“唔…”
突如其来的甜意让楚思衡不由眯起了眼,黎曜松见他这副如猫儿般餍足的神情,忍不住又俯下身,在那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偷了一吻。
楚思衡抬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反击”,雪翎再次横落在两人中间,嘴里还叼着装肉干的锦袋。
“咕!”
“自然不会忘了你。”楚思衡哭笑不得,从雪翎口中接过锦袋,掏出肉干喂与雪翎。
雪翎吃得也眯起了眼,黎曜松见状,不禁啧道:“才离开师父多久,就把师父教的都还给师父了是吧?就为了几块肉干,你身为天鹰的傲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