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楚思衡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西蛮军队的兵权经过这么多年已彻底落入赫连珏之手,若赫连珏死了, 兵权无主,西蛮内部必会为争权而内讧分裂,战火迟早有一日会烧到中原。届时大楚边境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曜松, 那绝非我们想要的结果。”
楚思衡一番话让黎曜松杀意暂消,他看向地上昏迷的赫连珏,不甘心地问:“那要怎么办?把他丢在这儿让他自生自灭?”那倒也不是不行。
楚思衡摇头:“此处不安全,我们……得带着他一起。”
“带着他?一起?”黎曜松难以置信地指向赫连珏,“他…这……行!就算我肯带,先不说怎么带,万一他半路醒了,你我身份岂不立刻暴露?”
“不让他醒不就成了?”楚思衡狡黠一笑,踮脚轻轻拍了拍黎曜松的发顶,语气刻意放软了几分,“至于此事嘛……夫君定有法子,对不对?”
这声“夫君”和那亲昵的小动作精准击中了黎曜松的内心,他心中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满足与得逞的笑意取代:“娘子此计甚好啊——”
片刻后,黎曜松用从祭坛底部捡来捆绑祭品牲畜的粗绳捆上赫连珏一只脚,重新背起楚思衡,朝岩壁上另一条密道走去。
楚思衡伏在黎曜松背上,举着火折子观察环境。火光摇曳中,他发现这条密道的岩壁上断断续续刻着许多壁画,记录着西蛮最初的历史。
结合前些日子翻越的史书古籍,他勉强能翻译出壁画的大致内容:“百年前,西蛮深处分布着大大小小许多绿洲,百姓逐水而居,日子虽朴,却也安宁。
“然而随着人口繁衍,绿洲不堪重负,逐渐退化成了荒漠。为了寻找能活下去的土地,西蛮人开始大规模往东迁徙,途中每遇绿洲,必会发生激烈争抢,争夺却导致越来越多绿洲消失……
“蛮人东迁至落星湖畔,进入中原地界。当时的皇帝见其流离失所,心生怜悯,故准许进入十四州谋生。奈何西蛮掠夺成性,在十四州境内烧杀抢掠,引起大乱。皇帝震怒,发兵将西蛮人尽数驱逐出境,并以落星湖为界,严令西蛮百姓不得靠近。”
黎曜松听罢,不屑地嗤笑一声:“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
楚思衡很难不赞同。
“后来呢?”黎曜松有些好奇地追问,“按这描述,西蛮人被赶回大漠,还没死绝?”
“后来啊……”楚思衡仰起头,火光照亮岩壁上一个清晰的三角形刻痕,“西蛮人被赶回大漠后,因一场沙尘暴迷失了方向。他们在大漠中艰难跋涉了许久,最终寻到了一座山。此山山脚荒芜,山腰以上却是一片生机盎然。他们依靠这座山活了下来,故而尊此山为‘圣山’。”
“圣山延续了西蛮种族,可他们的后代却如此‘报答’它。”黎曜松紧了紧手中拖拽赫连珏的粗绳,“每年往山里丢这么多死物,山若有灵,估计得恨死当初那群西蛮人。”
“种族天性如此,又指望他们能改变什么?”楚思衡轻叹一声,忽而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闷哼声。
他立即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道:“曜松。”
黎曜松瞬间会意,他小心把楚思衡放下,转而看向赫连珏。只见赫连珏皱了皱眉,似乎要从昏迷中挣扎醒来——
就在他眼皮微颤,要睁开眼的刹那,黎曜松迅速将粗绳勒上赫连珏脖颈,双手猛地发力,朝后狠狠一勒!
“呃——!”赫连珏瞬间窒息,刚刚凝聚的一丝神智顷刻溃散,身体再次软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黎曜松松开绳子,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扭头对楚思衡得意一笑:“搞定!”
楚思衡无奈扶额:“你倒是快看看,是把他勒晕了,还是……勒死了?”
“放心,自然是晕了。”黎曜松随手对着赫连珏的脸不轻不重来了一掌,“你看,毫无反应,妥妥晕着。”
“……唉。”楚思衡叹息转身,“那…继续走吧。”
“思衡等等!”黎曜松拉住楚思衡,不由分说把他重新背了回去,“你脚上还有伤呢。”
“只是小伤,没有大碍。你这样背着我,还拖着他…太慢了。”
“嫌慢?”黎曜松眉眼微挑,当即加快脚步,身后的摩擦声愈发明显,他却毫不在乎,“这个速度如何?娘子若还嫌慢,为夫还能再‘快’些。”
“慢些。”楚思衡无奈拍了下他的肩,耳根微烫,“此处情况未明,走快了若遇上什么机关埋伏,反应不及。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样目标太明显了。”
“放心,你让我带的东西我都带着呢。”黎曜松依言放缓脚步,“这条路不见尽头,路上实在乏味,不如娘子继续讲讲西蛮的历史?就当解闷了。”
“……好好说话。”楚思衡轻斥道,“让你跟我一起看史书时看上两页就嫌烦,怎么这会儿兴致这么高?”
“你亲口讲的和那些书上死板的文字,自然天差地别。”黎曜松理直气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