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声惊动了院中几人,白憬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来人是黎曜松,愣了一瞬便收回目光。他什么也没问,只道:“一路辛苦,先来吃饭吧。”
黎曜松没应声,他这会儿哪有吃饭的心情?直接命吕昭陈勇将那个被砍了十几刀的死士架到白憬面前,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冲得白憬连连后退。他以袖掩鼻,眉头紧锁:“这……这什么玩意儿?”
与此同时,秦离三人亦闻声赶了过来,看清院中情形后皆是一惊。
看着那个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死士,雷震脚步一顿,不由瞪大了眼:“这是个什么怪物?”
苏衍凑近两步,借着廊下的灯光仔细打量那死士的面容,神色一凛:“这……莫非就是西蛮的死士?”
“对,就是这怪物。”陈勇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这怪物邪门得很,吕将军砍了那么多刀还能动,我俩一路压着才勉强没让他作妖。大伙都离远点,可别被他碰……”
陈勇话音未落,秦离已越过他走到死士面前。她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死士的神情。
片刻后,她“唔”了一声。
“怎么?”白憬偏头看她,“想到什么了?”
“我明白了——先前咱们漏了这样关键的东西。”秦离抬手指向死士的颈侧,那里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蜿蜒没入衣领,“制造死士的关键并非是蛊毒,而是赫连氏的血。”
闻言,白憬也凑了过来,他用锅铲轻轻挑开死士的衣领。锁骨下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印记赫然映入眼帘,像是被生生烙进皮肉里的。
这一幕更加确定了两人的猜测——先前楚思衡从赫连珏那里拿到的解药,只能解死士表面覆盖的剧毒,却无法破解他们体内混合了赫连氏血液、控制他们心神的剧毒。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离绕着死士转了一圈,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那笑意落在死士空洞的瞳孔里,竟让那张木然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活着的死士。”秦离的比划着,“咱们连血带肉,把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剖开来瞧——总能瞧明白,这毒到底是怎么长的。”
黎曜松听到此处,终于开口:“需要多久?”
白憬与秦离对视一眼,白憬抬手,比了个“三”。
陈勇眼睛一亮,感叹道:“厉害啊,不愧是神医!”
“别拿你的速度败坏我们医宗的名声“秦离“啧”了一声,一巴掌拍掉白憬一根手指,转而看向黎曜松,语气笃定,“小黎,给我两日,秦姨保准你能重新发兵西蛮,救回小楚!”
黎曜松唇角动了动,似是想笑,却只扯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多谢秦姨,多谢白师叔,就拜托你们了。”黎曜松顿了顿,“我……去趟尘关。”
众人静了一瞬。
“去吧。”白憬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正好有人在那里等你。”
有人等?
带着疑惑,黎曜松来到了尘关。
一道灰色背影立在崖边,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那道身影缓缓回头,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冷如霜。
黎曜松脚步一顿,怔在原地:“雪衣殿下?你怎么会……”
按计划,雪衣受邀参加阿古达生辰宴,应该在王庭负责接应楚思衡和楚南澈才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她根本没有去西蛮,而是一路直奔连州!
雪衣看着他,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阿古达的生辰宴,本就是赫连珏用来夺权的契机。”
黎曜松的心猛地一沉。
“按西蛮的规矩,继承人过了十八岁生辰,便能正式继承王位。生辰宴结束后,就是他们的继位仪式。”雪衣回首望向尘关的弯月,“赫连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你是说……赫连珏早就计划好,要在生辰宴上动手了?”
“嗯。他本想联合众臣反对阿古达这个‘傻王子’继位,但他心里清楚,阿古雄不会轻易妥协,所以他在西蛮各处提前埋伏了死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黎曜松沉默了。
原来如此……
在他和思衡费尽心思运兵、筹划、埋伏的同时,赫连珏也没有闲着。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殊不知赫连珏同样在暗处进行自己的计划,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所以赫连珏将计就计,将本该用来对付阿古雄的死士拿来对付他们。
“你们把计划告诉我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本想传信提醒你们,可赫连珏那个畜生,竟在上次来漠北时,在漠北埋伏了捉鹰人!”
“捉鹰人?”黎曜松眉头一蹙,“难道是……”
雪衣眼底掠过一丝杀意:“不错,赫连珏知道我会靠冰儿传信,所以企图用捉鹰人断开漠北与外界的联系。冰儿离开漠北没多久,就中了他们埋伏……从漠北到西蛮,冰儿根本用不了两日,加上雪翎莫名的不安,我才意识到冰儿出事了。”
黎曜松心下一紧:“那冰儿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