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巨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片溅到脚边,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里里!”
“天呐!快来人!”
“灯掉下来了!”
“有人受伤了!”
尖叫声、脚步声、椅子翻倒的碰撞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淼被人抱在怀里,眼前是一片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她闻见了熟悉的皂香和薄荷的味道,还有一丝从未在这个人身上闻到过的铁锈味。
护着她的人身形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侧过身。
温淼的呼吸停住了,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左手正用力按在自己的右侧后腰处。
指缝间,深灰色的羊绒面料上,赫然洇开了一片刺目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深色痕迹。
是血。
—
温淼站在诊疗床边,正垂眼看着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刺入皮肉的玻璃碎片取出来。伤口没有想象中深,但很长。锋利的碎片在腰侧划出了一道将近十公分的口子,需要缝合。
贴上纱布,医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徐柯智在旁边点头:“小淼,谢翻译这边需要人照顾,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护工。”
“知道了,我来联系人。”
“那我先去缴费了,你在这里陪着。”
“嗯。”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淼站了一会儿,起身想去把窗帘放下来。下午的阳光太亮,晒在他脸上,刺得他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指尖刚触到窗帘滑轨,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低哑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还在哭啊。不是都听到了吗,没事。”
“我听不懂,说的法语。”
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坐回床边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
谢京韫睁眼看她,闷笑:“那要不要我给你翻译?”
“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护工来之前这几天,我在这里陪着你。”温淼说,“小程老师他们要跟团,你现在不在,他们肯定要加工作量。我抽空过来,不会耽误时间。”
“……”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温淼偏过头,不和他对视。
“你不要再笑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气恼,“明明那么疼。”
谢京韫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真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哥哥真的不疼。没让你受伤,我反而很高兴。甚至还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种时候,应该用高兴来形容吗?
温淼憋出一句:“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京韫也没有恼:“不行啊,你还有演出,有工作。我这点伤,请个护工就可以。听话,嗯?”
听话。
又是听话。
“你是谁啊,”温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也砸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谢京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超人吗?”她哽咽着,语速越来越快,“缝了七针,护工能做什么?给你换药、送饭,然后呢?你能自己换衣服吗?万一晚上发烧了呢?”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那层薄薄的壳。谢京韫怔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孩,睫毛上还挂着新的泪珠。
“温淼,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呢?”
“所以,”谢京韫看着她,“你不能因为我受伤,耽误自己的工作。”
说的很有道理一样。
温淼没讲话,谢京韫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别过脸,小声说“知道了”,然后闷闷不乐地照做。
但她没有。
她双手撑在他旁边,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会自己协调好时间,不会影响工作。而且,哥哥,我都不介意和你住,你介意什么?”
“我要照顾你,住到你房间去。吃亏的是我才对。”
她顿了顿。
“除非说——”
她轻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