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却因为区区一件小事吵得那样厉害,甚至大打出手。
其中一个在某天醒来,发现另一个已经离开,留下一封简短的信:“adios,ali,mi amigo.”
再后来,他背着农场主走遍了每一块田地,打听一个叫帕鲁的人。
他被送去迷宫了,有人告诉他,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他出来了吗?他后来又打听。
没有。
……没有。
农场主的毒打没有让他落下一滴眼泪,正午暴烈的太阳没有让他的眼睛因刺痛红上一分。
他却在那天意识到,纳斯维娜斯吃人。
矿洞里的晶石,累死了六十二个孜孜搬运的苦力;寻访贵族的假牙,镶嵌了二十八颗外来者嘴里活拔的器官。
丢进河里的麻袋,装着第四十六名干活太慢的奴隶,
纳斯维娜斯的繁荣,生长在外来者的累累白骨上。
“想想吧,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朋友的生活更好吗?可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事情变得更好了吗?醒醒吧!”
“你所踏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属于你的一株麦穗,你所搬运的每一颗晶石,都没有照亮你夜间的路。一开始你们顺从,你们屈服,为了留在纳斯维娜斯什么事都可以做,现在你们互相指责埋怨,互相推卸诬陷,将矛头指向彼此,可是——”
“他们就是你们啊!”
【艾利,你知道纳斯维娜斯吗,那座永不下沉的水上城市。】
很久以前,帕鲁问他,眼睛中充满了憧憬。
【我要去那里,赚很多很多钱,买最好的面包回来。】
【会分给我吗?】
【会的,一定会的。我的父亲一个,我的母亲一个,你一个。】
【那你呢?】
【我还有钱呀,我可以再去买。】
瘦得皮包骨头的帕鲁冲他笑了笑:【我会赚来很多很多的钱。】
“同难者的尸骨不会成为你们逃离深渊的阶梯,只会成为压在你们肩上压在你们心上的石头。共命者的鲜血不会化作滋润你们口舌的甘露,只会变成你们一口口饮下的鸩毒!”
“你们难道不明白吗!你们周围死去的那些外来者,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将同伴使作肉盾不过是一时缓刑!”
田野四下静默,只有窸窸水流的动静。
“稀少的水源,苦难而不公的工作,匮乏的粮食……你们该掰开的不是幸存者有着最后一口水的嘴,而是水库的闸!你们该夺过来扔下悬崖的不是合工者的锄头,而是打在你们身上的鞭子和木棍!”
他伸手指向下方的别墅,眼眶因愤怒和激动而发红。
“你们该砸烂的不是同难者的碗筷,而是剥削者的门!!”
“……”
众人一片寂静,旷野四下鸦雀无声。
一阵微风吹动窸窣的麦穗。
过了不知道多久,第一个声音喊道:“剥削者的门!”
这道声音并不太响亮,却像是惊心的号角,唤醒了沉眠的外来者们。
“剥削者的门!”
一个人喊道。
“剥削者的门!”
另一个加入。
声音呜呜泱泱汇成一片,他们喊道:“剥削者的门——!”
第一个冲锋者砸向别墅的门,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一拥而上,将别墅围拢起来。
那高大庄重的别墅在逐渐泛起灰白的天色中一动不动地立着,像是等待被蝼蚁肢解的蝉尸。
在景色泛灰的纳斯维娜斯中,时怿一行人狂奔。
王后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所经之处楼房倾倒,尖叫声不绝于耳。
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百臂巨人就要追上来,一辆悬浮的无轮马车突然在前方出现。
马车宽敞华丽,四周是大片半没在水中的骷髅,它们在像是一片聚集的白色泡沫,将并不轻巧的马车抬起在肩上,缓缓向前移动。马车中探出两个骷髅朝他们招着手,其中一个的脑袋拎在腰间,颇为骇人。
齐卓在前面吓得脚一滑,扭头问时怿:“绕道吧??”
时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