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怿没提出反对意见。
祁霄扫了他一眼,微弯了一下嘴角,冲他比划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转身朝着王后游去。
时怿哼笑了一声。
王后数不清的胳膊猛然一拍水面,激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时怿一抬胳膊挡住水, 忽然感觉手里一空。
他心下一跳, 看向水里,见那把银弓箭朝着水里迅速坠去。
“苏澜!”
苏澜猛一抬头,见时怿将铜锄头一把扔进自己怀里:“带齐卓去岛上待着。”
“什……”
苏澜两个字还没说完, 王后又拍出了一个大浪, 她下意识眯起眼,等再看过去, 时怿已经消失在了水里。
“……”
时怿追着那把银弓朝大海深处游去。
越来越昏暗的环境, 逐渐消失的光线, 和迅速消耗的氧气。
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银弓停在了原地。
时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弓,转身就朝水面游去。
氧气不够。
他破开水面, 深深呼吸了两口,再一次一头扎进水里。
往下,往下。
银弓映着轻微的光。
快要够到了……
这个距离……可能……
时怿猛然掉头游向水面。
“哗啦——”
和海水一样冰冷的手指,失去血色的嘴唇。
一种颤抖的恐惧感不可遏制地爬上来。
时怿急促地呼吸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砰——砰——”
心跳声敲打着耳膜,像是鼓声。
良久之后,他又一次投向水中。
不远处,苏澜攀上岸边。
她微微眯起眼,在繁乱的人群中搜索破梦师的影子,却没看到。
“啊!”
一声尖叫拉过了她的视线,她抬眼看去,见几名少年被王后的一条胳膊抓起。大批的人尖叫推搡着朝岛上拥挤,人群像潮水一样划过,但惶恐间谁也没有停下。
苏澜左右一扫,将镰刀往嘴里一叼,朝树上爬去,没两下长裙被树枝缠住。她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裙子,抽出镰刀,咔嚓两下割断了长裙,继续朝上方爬去。
王后缓缓举起那几名少年。
她青白的脸色和男孩因为挣扎和大喊涨红的脸对比强烈,苏澜踩在最顶端的树杈上,两下蹬掉早已烂的不成样的鞋,握紧了镰刀。
王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嗬——”
王后张大嘴发出怒吼。
苏澜扒在她衣服上,拿镰刀当钩子深深弯进她的皮肉里,随后咬咬牙,抬腿向上爬去。
齐卓赶在后面跟来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澜姐!”
不远处,祁霄猛然闻声抬头,见到了悬挂半空的苏澜:“……那把镰刀。”
周越:“竟然伤到了王后……果然是要用这些宝贝才能战胜她。”
祁霄拽起麻绳,轻微地眯了一下眼:“她坚持不了太久了,你不去救她?”
周越一挑眉:“为什么是我?你才是破梦师。”
“我看你跟她聊得挺开心。”
周越短促地笑了一声:“大破梦师,在你这种六亲不近的人眼里,我跟谁聊得都很开心。”
他拖着因湿透而沉重的麻绳朝前,额角滑下豆大的汗珠,吊儿郎当的表情却不变:“不过话说回来,祁大破梦师还要我帮忙,会不会太废物了点。”
祁霄目光扫过来,没停又看向远处:“自便。”
周越松了手,看着他扛着麻绳朝王后奔去,半笑不笑,半晌才又抬起了腿。
海边,时怿喘息着。
他目光不那么聚焦,深呼吸着,望着水面,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做好了下去的打算,每一次却又因为什么停住。
那点银弓的光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每次却都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投入水里。
迅速攀升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加上快速消耗的体能,时怿下潜的距离越来越短,和银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这种逐渐拉大的距离造就了一种不可能的假象,一次次的失败,不断放大着那点儿或许存在的恐惧。
在临近窒息的边缘,他是可以碰到那把弓的,只不过不会再有足够的时间回到水面。
而没人能救他。
潮湿的风吹过来,掠过湿透的发梢,将凉意带过他的额角。
时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朝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