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么……】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老爷顿了顿,眉头微蹙,才开口说:【或是个管家。】
这茬给忘了。自从老管家辞病回乡后,公馆里就没有个像样的管家。
仆人忙附和:【是,缺个管家。】
“……”
满天飞舞的蔷薇花瓣和碎片作背景,管家久久凝望着几米开外坐在轮椅中的时怿。
那人终于抬起眼,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这次的目光不带以往记忆里那些令人讨厌的冷嘲。
或许本来也没有。
或许只是他多想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在潜意识里他知道——
自己非常对不起这个人。
他隐隐约约明白了自己对他那种微妙的抵触情绪是从何而来。
像一根根隐秘的刺。
风暴眼中,两人久久对视。
管家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无数个夜晚徘徊在脑海的那些话语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带着破碎记忆中一种模糊的熟悉。仿佛一台曾经熟悉的机器,时隔多年再次启动时的生涩与阻
时怿看着管家,眉头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
他本该知道面具下这张脸的样子,可眼前的管家给她的熟悉感却独特而新奇,仿佛祁霄和管家对调了身份,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管家。
而是戴着面具的祁霄。
他心头骤然生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地契和遗书在风中飞舞,碎裂成更小的片段,被镜子的碎片撕扯分割。狂风将它们卷起,最而他们终将在风暴过后零落在这里,化作梦境的土地,记忆的骨灰。
管家终于张开嘴。
就如同很久前的某一天,青年第一次踏进公馆的大门。
【这里的蔷薇很美。】青年张了张嘴,最终笑着说,【我来应聘。】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
时怿听到一个更近的声音,来自身后,推着他的祁霄。
时怿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两道相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是祁霄,还是管家。
或者说,祁霄就是管家。
他想起了老爷,或更准确地说,是管家推着的那具尸体。
那种熟悉感。
第一眼时,他就觉得那张脸极其熟悉。
而到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正是他自己的脸。
他曾在镜子里冰冷地直视这张脸无数次。
那似乎是一种习惯,用最不带情感的神情去看人,去看自己。
很久以前,有一只手扳正了他的头,让他直视镜中的自己。
“看到了吗?”
手的主人轻声对他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怕你。”
镜中那个孩子的面容浮现,十几岁的样子,轮廓冷峻,嘴角紧抿,一双蓝灰色的眼睛。
冰冷,强硬,毫无感情。
“我不在乎。”那孩子冷硬地回答。
花田里凋零的花瓣被狂风卷起,只留下光秃的藤蔓。
许久以前的一个清晨,老爷也曾站在公馆大门口,望着这片土地。
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目光掠过花田,落在最末端那个穿着大衣的身影上。
那人穿梭在蔷薇田里,唇边挂着一丝笑意,像清晨的阳光。
他似乎很喜欢这片蔷薇田。
而第不知道多少次,他老爷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公馆里,似乎还缺个管家。
蔷薇田里那人抬头,似乎是看见了他,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老爷唇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要弯起一个很浅的笑。
那天他突然觉得,这碍事的蔷薇不拔也罢。
花田里零星的火苗骤然升腾,一路沿着藤蔓的脉络涌向公馆,点亮了半边天。
背对着时怿,管家摘下了面具。
在他摘下面具的一瞬间,整个梦境的场景骤然分崩离析。
时怿微微一怔。
他坐在轮椅里,坐在一片逐渐消散的虚无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