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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1 / 2)

“是啊,去得合适,去得合适。他家儿媳妇刚生产,那个奶娃娃不一定能活,但是刚生产的女人是要吃饱的,他去了也能剩下几口粮食。”

“去得合适……”

他们和那李老汉年纪相仿,身形同样瘦小佝偻,说话时露出裸露的牙床,浑浊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清珩突然吃不下了,不知是因为那些喷溅的唾沫,还是他们口中的“合适”。

这便是凡人吗?这便是凡人的命数吗?

之后的一个月,村子里死了许多人,都是些老人,有人因为染上风寒就跳了河,有人因为下地晕倒就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

清珩和村民一起举着火把上山找人,在山上找到了那些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他们赤裸着离开,连一件旧衣也舍不得穿上,就那么赤条条地死在山林里,任由野兽啃食,尸身腐烂。

村子里死了很多老人,悲伤四处弥漫。

他们都死在了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死,换亲人的活。

不过是一口粮食,一捧麦子,一把稻子。

清珩好像看到了生死,他从那些不堪的尸体上,看到了几根生死轮回的线,细细的丝线如蛛网般覆盖在尸体上,月光莹莹,若不仔细看,它便会融进月色里。

等村里人都离开后,他捻着那些线看轮回,感受他们的功过,最后用尽毕生所学为他们改了一场富贵。

后来,地里有了收成,正如那些老者所言,因为干旱,收成不好。

村里人总是抹眼泪,连三岁稚童都知道,今年收成不好,依旧吃不饱饭,只盼望着爹娘去镇上能找到些活计,换些口粮度日。

他和村里人一起进城卖粮,想换些银子买过冬的衣裳和治病的药钱。

他们轮流推着板车,板车上是他们的粮。

但奸商压价,粮价低得让村里人都抹了眼泪,有一家粮铺给的价高,他们便全往那家去。

可那粮铺没几日就关门了,说是东家一家下乡收粮的时候被山匪砍死了。

好人不长命,世道如此。

后来收税官来了,称量时总将冒出来的稻米往一旁的箩筐里扒,一而再再而三,那框里很快就满了。

百姓沉默不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剥削,不管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命好像天生就贱一些,不管何人都能顺便踩上一脚。

清珩不会种地,收成更差,他卖了一些粮食,留下的刚好够交税和自己吃。

哪曾想他算好的税粮竟不够,那些官员的贪婪填不满,即便他将自己的口粮全部拿了出来,也是不够的。

税交不上,便要补银子。

卖粮食的银子给了出去,他回家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屋舍,想起那一年的辛苦耕种,突然明白了农人的眼泪为何而来。

他们千辛万苦从山里引水种田,片刻不敢疏忽,耗尽心血种出来的稻米自己都吃不上一粒,卖了银子后换成夹杂着麦麸的粗面,这样才能活下来。

头上的官员压着,他们买不到别的粮种,只能种水稻。

雪白的稻米变成雪白的银两,一一进入了贪官的库房。

苍生的苦难,来自于苍生。

那一刻的顿悟令他浑身发麻,本身上的佩剑在震颤,灵台清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道”。

以往只有天,现在有了地,在天地间,是苍生。

苍生是什么?是蛇蝎一般的权贵,是豺狗一般的官员,是蝼蚁一般的百姓,是漫长的苦难和等不到的公道。

他于破败草屋中悟道,天地灵气汇聚,灵台萦绕着玄妙的力量,那时他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天道。

天道眷顾,他被封了灵力与修为,暂时成了凡人,要以凡人之躯去感悟他的道。

他远走千里去寻粮种,背着背篓和包袱,用双脚丈量人间土地,从青年到中年,他搜罗了人间大多数的粮种,又去往与世隔绝的灵药谷,向他们讨教种植技艺,还有如何改良粮种,如何应对各种极端天气。

他是个凡人,精力有限,待学成已过了五年。这五年,灵药谷弟子都知道谷里来了个求学的凡人,名堂溪涧。

他们一贯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不知道不渡川有个声名远扬的堂溪氏,也不知道堂溪氏的孩子拜入了云里舟学艺。

他从灵药谷往回走,途经每个地方都送出良种教人耕种,百姓敬他,就称他为土地神,还用砖石在田垄间搭建半人高的小屋,供奉他的泥像,盼望着这好心的善人能成仙。

一路走到了那个小村庄,那年他四十五岁,在人间已是老者。

村里人还认得他,记得他离开时说要去寻来天下粮种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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