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走,去报警。”
“不,我去报警我是——啊”
看着说着说着忽然惊恐, 浑身颤栗的沈四小姐,医护们吓得赶忙爬起来搀扶。却不料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就见沈谦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喘着气拦腰护着沈四小姐。
“快, 镇定剂!”沈谦害怕,尤其是当抱着沈四小姐,抱着轻飘飘的妈妈,看着人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人使出吃奶劲挣扎,比一个正常健康的壮年男子力气还大,愈发死死的用力抱住人,“妈妈,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
护士颤抖着配药,给人注射。
沈谦感受着怀里挣扎的力量渐渐微弱,看着人的眼神渐渐绝望到麻木,最后化为呆滞,狠狠吸口气,吩咐送进手术室。
又忙不迭找心理医生询问创伤应激症能否小心翼翼的搭建些场景试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道。
得到得手术后平衡身体状况的回应,沈谦呆坐手术室门口,静静等待。
“四叔,您……您……您要不说说话,实在不行做个卷子?”沈琮看着全身写满后怕的沈谦,小心翼翼建议:“要不要让崔磊磊过来?”
“我不敢。”沈谦听得这名字,僵着身,缓缓抬眸看着因自己“重生”改变的沈家小独苗,想庆幸自己没被梦中的上辈子给左了性情,到底救了沈家。可愈这样苦中作乐,他就愈害怕。
害怕沈四小姐带着恐惧早亡。
害怕妈妈带着带着遗憾离开。
客观而言,沈谦的的确确是有些拧巴,乃至怨沈四小姐。
“妈妈。”
沈谦喃喃着,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的卑微,张口说埋藏心底的怨恨,想要说给那个完全不在意他死活的沈四小姐听:“小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别人的妈妈不是温柔殷殷叮嘱孩子便是跟孩子亦师亦友的,唯有我妈妈疯疯癫癫。大多数人看我的眼神是同情怜悯与鄙夷。”
“还有嘴贱的人骂私生子骂野种,我气我委屈。可这些我能用成绩来鄙夷回去。”
“可我的成绩抵不过妈妈清醒的时候,透着的疏离与冷漠。”
“不知道自己身世前我恨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知道自己身世后,我在王城一个人,那时候还扭曲阴鸷过,觉得这是她的报应。”
听得这推心置腹,甚至言语间透着迷茫的话,沈琮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劝。
生恩养恩,恩恩怨怨,比他的岁数还大。
“四叔,我只能从自己幼年记忆里回想一二。我觉得四姑奶奶对您还是呵护的。”沈琮斟酌着开口:“我记得我小时候爷爷训我,不让我吃冰淇淋还说呢。说四姑奶奶清醒的时候也不让你吃冰淇淋,说知道你从小身体孱弱不能吃生冷的。还说……”
想着想着,沈琮声音压低了些,转移话题,也是避开沈谦这过于严苛的自我剥析。
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沈谦在小时候遭受过排挤,有情绪才正常。没情绪反而让人害怕了。
且就算沈谦有情绪,可行动上却是护着沈家,护着四姑奶奶。
他现在甚至更害怕沈谦因小时候的情绪而背负愧疚,愈发不知道怎么面对四姑奶奶。
“叔,您说四姑奶奶是不是清醒的时候看到过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孩子身上有胎记?不然她怎么会冷不丁忽然说你不是她的儿子,要求亲子鉴定?”
客观而言,沈家又不是有病,闲着没事做亲子鉴定。是四姑奶奶忽然一日清醒后,据说风和日丽,沈谦还带着些骄傲拿出自己满满一叠的奖状,刚期待表扬呢,结果四姑奶奶就啊得一声叫开,十分笃定沈谦不是亲生的。
说实话,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信。就沈谦小冻猫子一个,生病进医院不知道多少回了,医院验过血型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血型跟他们沈家人对得上!
“有胎记,沈家会找不到?”沈谦让自己不去想妈妈经历的噩梦,去回想自己的噩梦,回想那一日从云端到深渊的缘由:“好像说我太自律了,不像她习武也偷懒。”
沈琮:“…………”
沈琮:“…………”
沈琮:“…………”
沈琮很想张口说一句离谱,但想想自己小时候翘课被罚跪祠堂的辉煌过往,郑重的对此理由表示认同:“四叔,我……本家主觉得四姑奶奶说得也挺对的。您看啊,沈家子弟要是个个老老实实,干得出海上称王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