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弃压根就没想要画画,也没觉得那几棵树多么好看,他坐在这里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是唯一一个背对着大玻璃窗的位置。
但已经被众人架在艺术的高岗上了,他又不可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只好笑笑,可以,等我灵感来了,我就给你们几个都画上。
曲亮高兴极了,也画几个学生娃上去呗,等我回家的时候拿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奉献爱心呢,有多正能量!省得他们一天到晚嫌我不务正业。
孟弃艰难点头,行。
梁文开左右看了看,也向孟弃提出了他自己的想法,画的时候给我的纹身涂掉吧,和校园风格不搭,我怕挂出去之后吓到想带着孩子来报名的家长。
孟弃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他是觉得无所谓的。
梁文开身上的纹身在他看来和其他人耳朵上的耳钉、头发上的花卡子、奇形怪状的眼镜、五颜六色的围巾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装饰品,不是愉悦他人,就是愉悦自己。
他没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梁文开心思这么敏感,会提这样的要求。
梁文开继续说,过几天我会找个地方把纹身洗了去,您现在画的话,就先替我涂掉吧。
既然这样,孟弃尊重梁文开的选择,他朝梁文开缓缓点头,说,可以的,这没问题但我觉得你的纹身很酷。
梁文开笑了笑,谢谢。再没说别的。
古老爷子把专门给孟弃熬的鱼汤往孟弃现在的位置移了移,提醒他趁热喝,凉了腥味重,担心他喝不下。
孟弃看了一眼砂锅里奶白色的鱼汤,想起李清江说过的那一大串喝鱼汤的好处,他没先给自己盛,而是看向李清江,问他,随哥我是说任先生,他的晚饭怎么安排的?
他还没完全退烧,仍需要清淡饮食,所以我继续用绿豆、冬瓜和紫苏叶熬了一碗小米粥,配了一小碟古叔腌的酱黄瓜,在咱们开饭前给他端过去了,让他在房间里吃。
哦孟弃说,之后先用余光瞧了王博远一眼,又讷讷地问李清江,那他能不能喝鱼汤啊?
当然能,李清江说,鱼汤里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维生素,人在感冒的时候抵抗力会减弱,多喝鱼汤有利于增强体质,提升抵抗力。
我看古叔这次熬的鱼汤挺多的,要不给他端一碗过去?孟弃问李清江,看王博远的视线朝他转过来了,他又解释了一句,这鱼汤挺稀,都是水。
王博远:
稀了吗?我瞧瞧。古老爷子一听孟弃说鱼汤稀了,赶紧站起来,用砂锅里的勺子舀起一勺鱼汤细看,然后喃喃道,我看着和之前的差不多啊,没稀多少吧?也可能是欠点火候,下次我再多熬五分钟,这次你就先凑合着喝吧。
孟弃心虚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博远替孟弃解释,古叔,你听他瞎说,这鱼汤熬的多好,他就是经常喝,喝腻了,不怎么想喝了,找理由把鱼汤分出去呢。
古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我说呢今天先喝着,咱明天不熬鱼汤了,村子里的老乡给了我一块上好的牛腱子肉,明天古叔给你熬西红柿牛肉汤喝。
孟弃猛点头,谢谢古叔!
既然王博远已经替孟弃把理由编好了,而孟弃又问了生病的人能不能喝鱼汤,李清江给的答案是可以喝,并且喝鱼汤有利于感冒尽快好起来,所以最后由王博远把那锅鱼汤一分为二,一份给孟弃留着,一份装在碗里,他负责给任随一送过去,同时再问问任随一,那两壶热水喝完了吗。
就几步路的距离,王博远回来的很快,然后大刀阔斧往那一坐,端起碗来继续吃饭。
孟弃觑了觑王博远的脸色,见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迹象,就端起他那份鱼汤慢慢啜了几口,看上去确实不太想喝的样子。
但这边孟弃还没喝完呢,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动静,不用想,是任随一从房间里面出来了,孟弃后背一僵,缓缓向后扭头。
大概是怕把感冒传染给孟弃,或者还有其他人吧,任随一从房间里出来后并没往前走,而是停在屋檐下不动了,远远地朝孟弃说了声谢谢,还说鱼汤很好喝。
哦。孟弃回答。
我,咳咳,我给你写了信,咳咳咳,等会儿你来拿吧,咳咳咳咳,我给你放外面的窗台上了。任随一边咳嗽一边朝孟弃说。
当着这么一大群人的面说什么信不信啊,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孟弃窘得都想钻地缝,但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地朝任随一摆了摆手,说,知道了,外面冷,你进去吧。
我,咳咳咳咳咳,我不冷,等你吃完饭我,咳咳咳咳咳咳,我再进去,咳咳咳咳咳咳咳任随一咳起来没没完没了,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说完。
孟弃端起面前的汤碗猛地一仰头,一口气就给灌下去了,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扭过身去对任随一说,我吃完了,你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