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放下手,轻轻道:“我进去拿把裁纸刀。”
“哟, 哥,这是谁给你写的呀, 怎么还用上裁纸刀了?”那孩子好奇地探过头来,顾秋昙翻过信封, 那一面写着“艾伦.弗朗斯寄”。
“你朋友哇?”那孩子惊讶地叫起来, “哥你怎么还有外国朋友!”
这孩子是今年春天才进福利院的,没有经历过早几年艾伦每到六月底就来福利院给大家送蛋糕的事,自然也不清楚顾秋昙的交友范围。
他来的时候连世青赛都结束了, 虽然知道顾秋昙一直去体育中心的冰场训练,却也不觉得他参加过国际赛。
那时候电脑还没有那么普遍, 福利院的财政更是无法保证每一个孩子都能有接触网络的机会。
报纸的信息留存远远没有网络那样普遍,如果他不关注花样滑冰, 对顾秋昙夺得世青赛冠军这件事的了解只会更少。
“嗯。”顾秋昙拿着信件进屋子里去了,“当然。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的。”
他回过头来冲那个孩子笑了笑:“我出过国呢。”
顾秋昙的本意当然不是炫耀。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或许是。
“出国……”那孩子愣愣地喃喃道。他没有出过国。
国外的月亮会比国内的更圆吗?还是空气会更香甜?他要是出国了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外国朋友给他写信。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尚不知晓在未来,当他升入初中之后,他会在试卷上遇到一个男孩,叫李华——整天给外国友人写信,却从未有过回信的英语作文常驻户。1
顾秋昙跑上了楼。他自己有一把裁纸刀,是前几年拿孤儿补贴的零花钱买的。他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几乎称得上珍重的态度引得和他同住的那个孩子也忍不住看过来。
“秋昙哥,艾伦哥哥给你写信了吗?”这个孩子扔下笔,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是什么事呀。”
“他约我去商业冰演。”顾秋昙三下五除二拆开了信封,打开信纸看起来,半晌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给我找机会赚钱呢。”
“艾伦哥哥对你真好,难怪你喜欢他呢。”那孩子小声道,顾秋昙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看着这个孩子老气横秋道:“别胡说啊,我和他都还小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小孩子懂什么。”
是这样吗?这个孩子看着顾秋昙,轻轻道:“可是秋昙哥,你看起来真的像是喜欢他哦——像清砚大哥对他妻子一样的喜欢。”
顾清砚几年前就结了婚,这会儿甚至已经有了个三岁大的孩子。
顾秋昙愣了愣。他没有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转而道:“喜欢其实是有很多种的,对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你可能只是感觉错了而已。”
是吗?
顾秋昙那天下午就从顾清砚口中听到了官方的冰演邀请信息。这位从小陪他东奔西走的好哥哥低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我们小秋也算是可以赚钱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啊,哥。”顾秋昙不满地抱怨道,“我以前就可以挣钱!国家队会给我发工资呢!”
虽然工资不多,但蚊子腿大点的肉也是肉嘛。顾秋昙想,轻轻道:“我可以过去熟悉我的表演滑节目吗?”
“当然。”顾清砚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认真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这次是去俄罗斯做冰演,应该不用我跟你说其他的问题吧——我知道你和艾伦关系很好,但你要小心。”
顾清砚看向顾秋昙的眼神里有点担心。而顾秋昙似乎满不在乎一般道:“他会伤害我吗?”
这可说不准。顾清砚心想,但知道即使在这时候告诉了顾秋昙,顾秋昙也是听不进去的。在这一年的六月,顾秋昙已经十四岁。
半大的少年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他在顾玉娇女士管理的福利院里看过许多孩子青春期叛逆——尽管也有一部分孩子到了青春期也很乖巧——自然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再完全听从其他人的建议。
他只能告诉自己,应当自己注意着艾伦的动向。在国家队待得久了,他对国际上的事情也会更加关心,很清楚艾伦的家世绝不像他来福利院时表现得那么寻常。
直到上飞机的那一天,顾清砚对此仍然忧心忡忡。但顾秋昙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事了,他在那天之后很快就整理好了行李,出发的那天也兴奋地早早醒来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才七点多——国际航班都要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检票,对他们来说早起赶航班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
顾秋昙带着暑假作业,坐在飞机上时也在偷偷地算着几道登机前看过记下来的难题。等过了起飞的阶段,他几乎立刻就放下小桌板开始演算起来。
他的午饭是顾清砚带的一包压缩饼干,吃得食不知味,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了。
顾清砚偷偷地笑了一下,拿出新买的智能手机拍了一张顾秋昙的照片,等着落地以后发在社交平台上。
顾秋昙算得太投入,直到拍照时咔嚓一声轻响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顾清砚,看到手机时立刻就炸了毛,但左右环顾一圈声音又小下来:“哥!”
“哎呀。”顾清砚嘀咕了一句,“长这么好,拍两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