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艾伦闷声道,“您快点起来吧,摄像师……”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还会在乎这个吗?我以为您已经习惯了,这种新闻不正好证明您平易近人吗?”
“可您怎么办?”艾伦冷冷扫他一眼,“您和我是朋友,但我们不属于一个国家——您不怕有无良媒体说您假赛吗?”
艾伦紧紧地盯着顾秋昙,那眼神看得顾秋昙心里一软,几乎以为自己要是说错一句什么他就要掉下泪来——其实艾伦很少哭。他很坚强。
从那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总是坚强的。
“会怕,会担心,但没有证据的话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顾秋昙歪过头,笑道,“您总那么谨慎。”
“谨慎些好。”艾伦没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道,“我不谨慎些,您连您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谢谢您。”顾秋昙抬眼看他,语声含笑,“好哥哥,您对我这么好我真是无以为报诶……总不能真以身相许吧?”他语气轻飘飘的,艾伦自然听出来这只是一个玩笑。
于是艾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您这嘴倒是越来越贫了,未来如何可不好说。”
俄罗斯国内多的是因为成绩闹翻的运动员,艾伦对于未来的看法也并没有顾秋昙那么乐观。
顾秋昙却自然地伸手去揽艾伦的肩膀,又嬉笑道:“难道您没有信心和我一辈子做好朋友?”
艾伦身体一僵,本能地缩了一下,心道:朋友?他这样开玩笑,难道只是为了和我做朋友吗?
那……他的思绪被顾秋昙打断:“哎,来了来了,我和艾伦很快就过来,不会耽搁颁奖仪式的。”他侧过脸俏皮地眨了眨眼,艾伦满腔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顾秋昙这么说自然也是为了不给艾伦压力。
前世他病得浑浑噩噩,在艾伦家的庄园里不知世事,可现在他却是知道的。在他养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艾伦趁他睡了偷偷吻过他。
那时候没有人能确信顾秋昙一定会好起来。顾秋昙自己更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走到末路。
康复?康复了他也是个永远的残废,一辈子只能坐轮椅。顾秋昙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艾伦就放弃他了——其实放弃了也好,给他治病无异于是大把大把的卢布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就算艾伦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耗。
直到艾伦吻他,那吻在他记忆里像一道惊雷,陡然给了他一种感觉:艾伦是否也是爱过他的?
“顾秋昙,该上领奖台了!”顾清砚叫了他一声,喊回了他的魂。顾秋昙满怀歉意地冲着颁奖人员和摄像头笑笑,三步并两步跳上领奖台。
领奖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只是看着手里的银牌,顾秋昙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但所幸分差不大,第二天的自由滑也还有追回的可能性。
在颁奖结束后顾清砚对他侧敲旁击了几句,顾秋昙状若未觉地随口道:“偶尔输一次比赛而已,艾伦对我那么好,我能和他有什么嫌隙?”
不,顾清砚痛苦地捂住了额头。他其实根本不希望顾秋昙和艾伦继续做朋友。
顾清砚承认,艾伦非常优秀,但恰恰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所以顾秋昙才最好应该和他保持距离——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成就再高,哪怕成为历史第一人,他有几个心眼能够应付那种资本家?
顾秋昙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下意识道:“您放心,艾伦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歪念头,我也会躲开的。”
可他没过多久又和艾伦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顾清砚崩溃地,几乎抓狂地想道:天哪他简直多此一举,再怎么和顾秋昙说离艾伦远点也没有用,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慕强,而艾伦.弗朗斯在各个方面都出众,难免被各路选手欣赏。
“您在好奇德国菜吗?”餐桌上艾伦偏过头看向顾秋昙,淡淡道,“它可不好吃。”
“没什么。”顾秋昙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已经在几个小时中恢复了平静,几乎看不出来他之前还在因为自己丢了一枚小金牌而伤心,“您脚踝还疼吗?”
他不会多此一举去问是不是被新冰鞋箍得很痛,他自己的脚踝上有着和艾伦一样的瘢痕,那当然很痛。
“还好吧。一开始就没觉得很痛……我是说,没到难以忍受的程度。”艾伦愣了愣,眉眼里流淌出温柔的笑意,略微靠近顾秋昙,“怎么,怕我脚踝疼得受不了影响明天和您的比赛?”
“那不然呢。”顾秋昙强作镇定避开和一切关心有关的话语反刺道,“您脚踝有伤的话,我岂不是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