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以前溺水过。”顾秋昙绞紧了手指小声道, 他慢慢地抬起头,榛子色的眼睛带着恐慌看向沈澜。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快,但胜在清晰。
沈澜沉默了一阵, 从那双眼里看出了期冀的光芒。可……这可能发生吗?沈澜不知道,他从业许多年, 但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沈澜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声道,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们这些运动员一个个看起来正常, 为了能够给国家争取荣誉或者为了其他的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沈澜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了,之前的沈宴清, 再早些时候的顾清砚, 他们十四五岁就打过封闭——这对于不从事体育行业的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但花样滑冰确实就是吃青春饭。越是年轻,他们出难度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作为医生,沈澜总希望他们能够对自己好一点, 至少不要总在满身伤病的同时还义无反顾地选择继续消耗。
“那就没事。”顾秋昙的回答并不出乎沈澜的预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澜医生, 手掌一撑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还能够撑得住, 如果这是心理疾病,我没办法用药——但我至少,要把这场比赛比完。”
哪怕摔得浑身是伤,哪怕你勉力支撑也没有人会认可?沈澜看着他,没有问。
答案实在不需要再从询问中得到了。顾秋昙的眼神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顾清砚下意识就要抬手拦住顾秋昙再劝上几句,沈澜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不必着急。
“孩子自己已经有了想法,您再劝……”沈澜委婉地提醒道,况且留给他们做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
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轻快地站起身看向顾清砚:“我会上场。”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只是定定地看着顾秋昙,沉声道,“您成绩很好,哪怕不走这条路也不用担心未来如何……”
“您不必说了。”顾秋昙潇洒地转身,那头已经有些长了的栗色头发飘在脑后,“我意已决。”
顾清砚没有再说话,看着顾秋昙的背影,过了好一阵转头对沈澜说:“他现在看起来……”
“和老师说的一样。”沈澜看了顾清砚一眼,耸耸肩道,“他这样是好事,自己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多么艰辛才能走得更好。”
是这样吗?顾清砚沉默下来,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不像顾秋昙那样优秀,他还是运动员的那个时代四周跳并不常见,三周套是花样滑冰赛场上的主流,甚至有些选手只有寥寥几个三周。
那会儿四周跳才刚开始起步,别说女单,就是男单选手有一个能够稳定输出的四周跳在比赛中的技术实力也已经是碾压级别的水准。
顾清砚没有四周跳,他受限于天赋,能够跳出3a都是勉强。他甚至只能在短节目里跳3a。
可那个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什么,他依然活跃在冰场上,有时候运气好甚至能冲进最后一组自由滑。
只是永远也摸不到领奖台的边缘,那个时候俄罗斯男单昌盛,甚至有人能够稳定地输出四周跳,领奖台被俄罗斯人占据半壁江山也是常态。
“哥,发什么呆呢?”顾秋昙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抓了出来,他声音清亮,几乎听不出前不久还因为心理的动荡几乎到了要被劝退赛的边缘。
“快要到我上场了!”顾秋昙回头看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被这些事影响的。”
“您总这么说。”顾清砚无可奈何地笑笑,跟过去,手掌在顾秋昙头顶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头有些略长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顾秋昙不满地瞪了顾清砚一眼道:“头发!头发乱了!”
顾清砚一笑轻轻拢过他脑后的头发,三下两除二扎了个高马尾——其实比起发型的问题顾秋昙更好奇为什么顾清砚和他出去都会带着发圈,他的头发好像也没有长到非得扎起来不可的程度。
“你嫂子要求的。”顾清砚若无其事地别过头挠了挠自己的发顶,“她觉得头发长到脖子就要准备发绳,你知道的,女士们留长头发尴尬期就是在脖子附近,那个时候脖子总被头发挠。”
“哦哦,这样。”顾秋昙有些揶揄地笑起来,“看来嫂子把您教得不错?”
“咳,怎么能这么说——小秋你准备一下马上要上场了。”顾清砚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红,好一阵才道,转过头不再看顾秋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