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有一道目光停在顾秋昙身上。
沉浸在自己的意象训练中的顾秋昙对这道目光一无所知,只有顾清砚倏地抬起头看向目光投来的方向——对上了一双满含担忧的, 碧蓝色的眼睛。
艾伦?顾清砚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注顾秋昙的情况。
仔细想想, 似乎从顾秋昙八岁第一次见他开始,艾伦对他的关注就显得格外突出, 非比寻常。
顾秋昙有什么特殊的?顾清砚闭着眼睛思考,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他就是那种寻常的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之前找上门来的亲戚看起来有钱有权,但顾秋昙不也没跟着他们走吗?
除了出乎意料的,能够穿着二手冰鞋练出高难度跳跃的天赋以外……
但顾秋昙的姐姐也是花样滑冰运动员,这种天赋本来就刻在基因里——更何况艾伦看起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顾清砚正在想着,广播里就已经播报了顾秋昙的名字,只好赶快站起来跟着顾秋昙一起到冰场入口处。
顾秋昙这次没让顾清砚推他。顾秋昙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要是这时候让顾清砚推他一把,他恐怕还没开始比赛就先扑倒在冰面上了。
这可不妙。
顾秋昙轻松避开顾清砚的手,一脚蹬冰滑到冰场中央摆出起始动作。
顾清砚心里的不安变得越加浓重,不明白顾秋昙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有顾秋昙自己清楚,他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几乎要让他窒息。
真是……奇怪。顾秋昙心想,他明明……
难道病变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观众席上有人窃窃私语,顾秋昙却倏地抬头看了过来。
好吵。顾秋昙忍不住想,怎么会这么吵,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次比赛他恐怕很难完赛。
比生理的疼痛更难逾越的是心理的障碍。而且……虽然他们已经不再走在原先那个时间的轨道上,但有些东西还是深深地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就像艾伦对于湖泊、海洋的恐惧,他这一次重生的时机已经是这具身体坠海之后,但尚未遇到顾秋昙溺水而死的事情。
但……艾伦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即使没有重演那些内容,他还是会觉得不适应。
“今天的顾秋昙选手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导播台的解说看着冰场上的少年,“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其他选手都意识到冰场质量出了点问题,他还是在做点冰跳。”
“看起来像是脚感不太对,他换了备用冰鞋吗?”另一个解说看着冰场上少年的身影,总觉得他滑行的动作有些卡壳。
但好歹比赛还没开始……
顾秋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比赛上。
对于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专注是一门大功课——毕竟一次节目的技术动作并不算少,时间却非常有限。
乐声流淌,顾秋昙再睁开眼时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在六练时对于状态的质疑不能影响他任何。
顾秋昙的脸色仍旧苍白,连嘴唇都还泛着白,任谁都不认为他还会保持之前确定的节目难度。
甚至有些没有四周跳的选手也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赢过顾秋昙——对于一个短节目时状态这么糟糕的选手来说,他的表现多差都不稀奇。
顾清砚屏息凝神,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目光紧紧地盯着顾秋昙。
他不需要在短节目就拿金牌。顾清砚想,顾秋昙的状态在自由滑时往往更好,短节目的金牌对他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必要的。
只是……顾清砚不着痕迹地偏过脸看了艾伦一眼。
他真正的对手也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艾伦也同样是抓到了优势就会竭力在自由滑把优势最大化的选手。
绝对的完美主义者。
顾清砚转过头又把目光钉在顾秋昙身上,他竟然没有改构成。
顾清砚本来以为顾秋昙不会这么拼命,毕竟只是青年组的比赛,而且也确实是状态不佳……
但顾秋昙显然不觉得因为状态不佳退让是个适合他的选择。他在冰场上单手抓着冰刀旋转,旋转的速度只比往日的比赛慢了一线,然而可怕的情绪感染力让他的这种瑕疵都显得像刻意安排。